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开了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打在书桌上,映着温时宜略显疲惫的脸。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庄序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最终被冰冷的提示音切断:“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温时宜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还在生气吗?
她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又有些无奈。
打电话也不接,他大概是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温时宜放下手机,趴在书桌上,看着台灯投下的光晕发呆。爸爸傍晚说的那些话,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打转——他说投资被骗,说怕追债才逃回南京又不敢回家,说顾太太是念及旧情收留他……
明明逻辑能串起来,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管过程有多曲折,爸爸能平安回来就好。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宿醉的头痛像钝器一样敲着太阳穴,庄序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刺眼得厉害。
他挣扎着坐起来,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温时宜的消息弹了出来——
温时宜[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当面聊一聊。]
发送时间是早上九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动。喉咙里还残留着白酒的辛辣,胃里也空落落的发紧。
聊什么?
聊她决定和顾泽林复合了?聊他们这段日子的纠缠,终究还是抵不过初恋的光环?
庄序重新躺回床上,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那片晃眼的光。
他知道温时宜不是看重家世的人,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更难受——她要是图钱,他还能说服自己是现实作祟,可她若是真的对顾泽林旧情难忘……
那个男人是她的青春,而自己呢?不过是后来者,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
昨晚的酒意还没散尽,那些被压抑的自卑和不安又翻涌上来。
他想起温时宜对着顾泽林时,那不自觉的犹豫和躲闪;想起顾泽林接电话时,那平静却带着挑衅的语气……
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酸得发疼。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的落寞。他知道自己该回复,该听她把话说完,可他怕。怕从她嘴里听到那句“我们算了吧”,怕亲眼看到她眼里的动摇,怕自己这点可怜的骄傲,在她坦诚的心意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庄序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像在倒数着什么。
他终究还是没回那条消息。
那心底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漫得越来越高了。
他不想回消息,不想见她。
他怕一开口,听到的就是那句最不想听的话。怕她眼里的坦然,是真的放下了他;怕她那句“聊聊”,是为了体面地画上句点。
在火车上温时宜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到账提醒,二十五万的金额让她愣了一下,随即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温时宜“爸,你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点不自然:“哦,是之前……被人骗走的钱,警察帮忙追回来了。这钱本来就不是咱们的,你赶紧看看,找机会还给人家。”
温时宜没多想,只当是爸爸之前提过的那次小骗局有了结果,连忙应下来:
温时宜“好,我知道了爸,我马上还回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那串数字,心里还暗自庆幸,幸好追回来可以还给柳学姐了,她完全没察觉到,电话那头爸爸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这背后藏着的复杂牵扯。
温时宜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指尖悬在庄序家门上,敲了两下。
“咚咚。”
里面没有动静。
她拿出手机,又发了条消息:
温时宜[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你在哪里呀?]
屏幕亮着,却迟迟没有回复。
温时宜蹙了蹙眉,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上来。她明明看到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也没拉严,怎么会没人?
她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敲了敲门。
温时宜“庄序,是我,时宜。”
门内终于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温时宜心里一紧,他在里面。
她又发了条消息:
温时宜[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好不好?我们好好聊一聊。]
手机依旧安静。
门内的庄序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本翻开的书,目光却没落在字上。
他看到了她的消息,听到了她的敲门声,可他就是不想动。
他怕一开门,看到她平静的脸,听到那句准备了很久的“分手”。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猫眼,怕撞进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最不想见的决绝。
书页被他捏得发皱,指尖的温度透过纸页传过来,却暖不了心里的凉。
温时宜在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门内始终静悄悄的,只有那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她的耐心。
她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执拗。不开门是吧?那她就逼他出来。
温时宜从包里翻出一串钥匙,里面藏着一枚小巧的开锁工具——还是以前帮邻居开门时,锁匠顺手给她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蹲下身,对着锁孔摆弄起来。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内的庄序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书“啪”地掉在桌上。他皱紧眉头,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温时宜正低着头,专注地和门锁较劲,侧脸在楼道微弱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倔强的认真。
她居然在撬锁?
庄序又气又急,却又莫名觉得这股执拗的样子,有点眼熟。以前她想做什么事,也是这样,认定了就不肯回头。
庄序“温时宜!”
他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带着点压抑的怒火。
庄序“你干什么?!”
门外的动作顿住了。
温时宜抬起头,对着门板扬了扬下巴,声音清亮:
温时宜“你不开门,我只能自己进来了。庄序,躲是没用的,我们必须聊聊。”
庄序盯着猫眼,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那点逃避的念头,忽然就垮了。
他知道,她要是打定主意,就算今天撬不开锁,明天也会搬个梯子从窗户爬进来。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咔哒”一声开了,温时宜抬眼望过去,撞进庄序带着点无奈和恼怒的眼神里。
庄序“进来吧。”
他侧身让她进门,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再赶她走。
温时宜收起开锁工具,站起身,跟着他走进屋里。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有些暗,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
她看着庄序转身走向沙发的背影,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他有多生气,至少,他开门了。
只要门开了,话就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