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庄非高考结束过后，巷子里的槐花都落得差不多了。

“这艾草是去年端午晒的，驱虫。”奶奶把行李袋递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到了上海住的地方，拿出来挂在窗户上，睡得安稳。”

温时宜接过袋子，艾草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鼻子一酸。

她伸手抱住奶奶，把脸埋在老人家瘦弱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温时宜“奶奶，我走了您要好好吃饭，别总等着姑姑回来才做荤菜。”

“知道知道。”奶奶拍着她的背，手背上的老年斑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你也是，到了那边别总吃外卖，姑姑家离得近，多去蹭饭。受了委屈就给家里打电话，奶奶听着呢。”

温时宜“嗯。”

温时宜点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在了奶奶的衣襟上。

这一个月，她每天陪着奶奶买菜、择菜，听她讲年轻时的事，总觉得日子还长，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才发现有多舍不得。

巷口传来庄序的声音，他已经把行李搬到了车上。温时宜最后抱了抱奶奶，才拎着行李袋站起来。奶奶也跟着起身，拄着拐杖送她到巷口，看着她坐上庄序的车，还在不停地念叨：“注意安全，到了给家里报平安……”

车子缓缓开动时，温时宜回头看，奶奶还站在巷口，被夕阳拉成一个小小的剪影，手里的拐杖轻轻点着地面。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总能看见奶奶在门口等她，手里要么拿着块麦芽糖，要么是刚蒸好的红薯。

庄序“别难过。”

庄序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庄序“元旦我们就回来了。”

温时宜点点头，把脸转向窗外。熟悉的巷子、老墙、槐树叶渐渐往后退，她攥紧手里的艾草袋，心里忽然踏实了——原来无论走多远，总有人在原地等着，用最朴素的方式，把牵挂塞进你的行囊里。

上海的风，很快就要吹来了。但她知道，家的味道，会一直跟着她。

高铁驶入上海站时，窗外的高楼像雨后春笋般涌进视野。温时宜跟着庄序走出站台，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两人先把行李寄存在预订的酒店，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按姑姑给的地址赶过去。姑姑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手里拿着几张房屋中介给的户型图。

“这小区离你们俩单位都近，地铁三站路，周边超市、菜场都齐全。”姑姑领着他们往里走，指着不远处的绿化带，“环境也还行，就是房龄老了点，楼梯房，没电梯。”

要看的房子在三楼，房东是个和善的阿姨，打开门就笑着招呼：“小姑娘小伙子来看房啊？进来随便看，我这房子保养得好，家具家电都是新换的。”

一室一厅的格局，朝南的卧室带着个小阳台，阳光洒进来亮堂堂的。客厅不大，但摆着沙发和茶几，足够日常用。温时宜走到阳台，往下能看到小区里的香樟树，枝叶绿得发亮。

“租金是……”姑姑在一旁跟房东聊着，又转头问温时宜，“你觉得怎么样？采光挺好，也安静。”

温时宜摸了摸阳台的栏杆，心里有点雀跃。这是她在上海的第一个“家”，虽然小，却透着踏实的暖意。她看向庄序，眼里带着询问。

庄序刚检查完厨房的水龙头，闻言点头。

庄序“水电看起来没问题，隔音也还行。就是没电梯，你以后搬重物……”

温时宜“我有力气！”

温时宜立刻举手，又笑了。

温时宜“再说不是有你吗？”

庄序被她逗笑，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姑姑跟房东又确认了物业费、宽带等细节，见温时宜确实满意，就拍板：“那今天先交定金？等你明天从酒店搬过来，咱们再签合同。”

从温时宜的出租屋出来，姑姑笑着说：“巧了，小序看的那套房，就在你楼下，二楼。”

温时宜“真的？”

庄序也有些意外，显然是姑姑特意安排的。他看向姑姑，眼里带着点感激，姑姑却摆摆手：“我也是听中介说楼下刚好有空房，想着你们住得近，互相有个照应，就先约了看房。”

二楼的房子格局和三楼几乎一样，只是客厅窗户正对着香樟树的树冠，推开窗就能闻到树叶的清香。房东是对年轻夫妻，要搬到郊区住，家具基本都留下了，连书架上的几盆多肉都养得胖乎乎的。

“租金比楼上便宜两百，因为客厅少了个阳台。”中介在一旁介绍，“但采光不差，而且二楼爬着省力。”

庄序走到窗边，往下看能看到温时宜阳台的栏杆。他想象了一下，以后站在这里，或许能看到她在阳台上晒被子、浇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庄序“挺好的，就定这间吧。

温时宜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颗糖。住对门或许太近，隔一层楼却刚刚好——想找他时，下楼敲个门就到；各自忙起来，又能有自己的空间。

姑姑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她跟中介和房东沟通细节时，温时宜悄悄拉了拉庄序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温时宜“以后我要是做了好吃的，就从阳台用绳子吊下去给你？”

庄序“到底是谁给谁好吃的。”

温时宜正为自己的“绳吊美食计划”得意，听见庄序的话，伸手就去拧他胳膊。

温时宜“你怎么回事啊！就不能配合我浪漫一下吗？”

庄序“实事求是而已。”

签完两份租房合同，日头已经偏西。

庄序“温阿姨，今天多亏您帮忙，晚上我做东，请您和姑父吃饭吧，感谢您为我们跑前跑后。”

姑姑笑着摆手：“跟阿姨还客气什么？你们刚到上海，处处要花钱，省着点好。”

庄序“该花的还是要花。您能抽时间陪我们看房子，已经帮了大忙了，这点心意您得收下。”

温时宜也在一旁帮腔：

温时宜“是啊姑姑，就去您家附近那家本帮菜馆吧，我早就想吃您说的红烧肉了。”

姑姑架不住两人劝说，终是应了。

菜馆里灯光明亮，临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姑父已经在那儿等着，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招呼。庄序主动拉开椅子让姑姑和姑父坐下，又给温时宜挪了挪凳子，细节处透着稳妥。

菜上得很快，红烧肉油光锃亮，清蒸鱼冒着热气，都是地道的本帮菜。庄序给姑姑和姑父各倒了杯啤酒，又给温时宜点了酸梅汤。

席间聊起工作，庄序说起华亚银行的入职培训安排，温时宜也讲了雅奥集团的新人轮岗计划，姑姑和姑父不住地叮嘱他们注意休息，别熬夜。

走出菜馆，晚风带着凉意。

姑父开车送他们回酒店，姑姑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他们说：“明天搬家要是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我让你姑父过去搭把手。”

温时宜“不用麻烦姑父了，我们俩能行，等收拾好了，再请您来家里坐坐。”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温时宜和庄序道了谢，看着车子汇入车流。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影子在灯光下挨得很近，像两颗刚在新城市扎根的种子，带着彼此的温度，慢慢往土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