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七十九章 路歧马蹄沉

百宝箱渡:十娘越世录

马车驶出京城三十里地,天已大亮。

沈清和掀开帘子,望着身后越来越小的城郭,眉头始终没舒展。“按理说,这时候该有人追了。”

“没人追不好吗?”张妈抱着熟睡的婉儿,往炭盆里添了块炭,“难不成你还盼着出事?”

“不是盼,是怕。”林月握紧腰间的刀,眼神警惕,“太安静了,反倒心里发毛。”

我也觉得不对劲。大皇子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没理由让我们轻轻松松离开。这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中午在路边的茶摊歇脚,卖茶的老汉是个话痨,见我们穿着普通却带着包袱,眼神总往马车上瞟。

“几位是往南去?”他给沈清和倒茶,语气热络。

“嗯,回乡下探亲。”沈清和答得滴水不漏。

“可别往南走了。”老汉压低声音,“昨儿夜里,南边的官道上抓了好些人,说是抓逃犯,查得可严了,连挑担子的都得翻三遍。”

我们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

“那……往东边走呢?”我问。

“东边是水路,渡口被官府封了,说是河道检修,其实啊……”老汉撇撇嘴,“我听我那在渡口当差的侄子说,是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明摆着,是冲我们来的。

沈清和付了茶钱,低声道:“走西边山路,绕过去。”

山路难走,马车颠簸得厉害,婉儿被晃醒了,揉着眼睛问:“姐姐,我们不是去赶庙会吗?”

“嗯,庙会搬地方了,在山里。”我哄着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林月勒住马:“不对劲,这雾来得太蹊跷。”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咔嚓”一声,一棵大树横倒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有人!”林月拔刀,声音急促。

浓雾中,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黑衣人,手里的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沈公子,杜姑娘,别来无恙。”为首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笑意,“大皇子有令,请二位回去聊聊。”

“要是我们不回呢?”沈清和将我护在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

“那只好……请二位上路了。”

黑衣人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刺破浓雾。林月身手利落,一刀劈倒最前面的人,却被另外两人缠住,渐渐落了下风。

沈清和护着我和张妈、婉儿往马车后面退,匕首紧紧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清和,你带着婉儿先走!”我推了他一把,从马车上抓起一根木棍。

“要走一起走!”他吼道,转身挡开砍来的刀,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别管我们!”张妈将婉儿塞进沈清和怀里,“带着孩子活下去!”

她竟然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一个黑衣人砸去,却被对方一脚踹倒在地。

“张妈!”我惊呼着扑过去,却被人从背后抓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别动!”黑衣人喝道。

沈清和回头,眼睛瞬间红了,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沈公子倒是痴情。”为首的黑衣人笑了,“可惜啊,大皇子要的是两个人。”

我闭上眼,心想这次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

“谁?”黑衣人警惕起来。

“这么热闹,怎么不叫上我?”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浓雾散开些,只见三皇子骑着马,慢悠悠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个个手持弓箭,对准了黑衣人。

“三……三皇子?”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大变,“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要是不来,岂不是错过了一场好戏?”三皇子翻身下马,走到我身边,挥了挥手,“把刀拿开。”

架在我脖子上的刀不情愿地移开,我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

“大皇兄的人,胆子倒是不小,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我的地界杀人。”三皇子语气平淡,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们……我们不知道是您的地界……”

“不知道?”三皇子冷笑,“这西山,是父皇赏我的封地,你们说不知道?”

黑衣人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有眼无珠,请殿下恕罪!”

“恕罪?”三皇子看了看沈清和流血的手臂,又看了看被踹倒的张妈,“伤了我的人,就想恕罪?”

他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侍卫们弓弦一响,黑衣人瞬间倒了一地,没了声息。

血腥味混着雾气,扑面而来,我胃里一阵翻腾。

“你没事吧?”三皇子扶我起来,语气里带着关切。

我甩开他的手,走到沈清和身边,查看他的伤口:“怎么样?疼不疼?”

“没事。”他握住我的手,看着三皇子,眼神复杂,“多谢殿下相救。”

“举手之劳。”三皇子笑了笑,“你们这是……要去哪?”

“回乡下。”沈清和语气疏离。

“现在走,怕是不安全。”三皇子看着地上的尸体,“大皇兄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妈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

“跟我回西山别院吧。”三皇子说,“那里安全,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我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去他的别院,是福是祸?

“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们。”他看出我们的犹豫,“只是眼下,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沈清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受伤的张妈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婉儿,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殿下了。”

跟着三皇子往西山别院走,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夕阳的余晖。马车在山路上行驶,马蹄声沉闷,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靠在沈清和肩上,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心里五味杂陈。

三皇子到底是敌是友?他一次次救我们,是真心,还是另一场算计?

我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我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只是这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