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巡检司，一路往南。沈清和后背的伤没好利索，走得慢，我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路上。
月光被云遮着，路看不清，好几次差点绊倒。沈清和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却硬撑着不肯停。
“歇会儿吧。”我拽住他，“这样下去，没等追兵来，你就垮了。”
他摇摇头，声音发哑：“不能歇……柳文轩要是发现我们跑了，肯定会往岭南追，婉儿她们有危险。”
提到婉儿，我心里也急。那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是李嵩的女儿，更不知道有群豺狼正盯着她。
“可你这身子……”
“没事。”他从怀里摸出块干粮，塞给我，“你吃点，保存力气。”
我没接，把干粮递回去：“你吃，你有伤。”
“听话。”他语气沉了沉，把干粮塞进我手里，“我们都得活着，才能见到婉儿。”
我咬了口干粮，粗得剌嗓子，却不敢剩下，慢慢嚼着咽下去。心里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活下去最重要。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鸡叫声。我们在路边找了片小树林，躲在里面歇脚。
沈清和靠在树上，没多久就睡着了，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我给他盖上我的外衣，坐在旁边守着，不敢合眼。
树林里有鸟叫，还有虫鸣，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映出淡淡的疲惫。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总是把事情扛在自己肩上，从不让我受委屈。
等他醒了，我们又接着走。白天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遇到村子就绕着走，怕被人认出来报官。
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饿了就啃干粮，晚上就睡在破庙或山洞里。沈清和的伤时好时坏，有时疼得直冒冷汗，却从不说一句疼。
这天傍晚，我们在一个小镇外的破庙里歇脚。沈清和发起烧来，脸烫得吓人，迷迷糊糊地喊着“婉儿”、“十娘”。
我急得团团转，想去找大夫，又怕他一个人在庙里出事。
“清和，你撑住，我去给你找药。”我摸了摸他的脸，眼泪掉了下来。
他抓着我的手，喃喃道：“别……别走……”
“我很快回来。”我掰开他的手，把短刀放在他身边，“要是有人来，就用这个防身。”
小镇不大，就一条主街，我找了家药铺，想买点退烧药。掌柜的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打量我半天。
“姑娘，你要买啥药？”
“退烧药，还有治外伤的药膏。”我压低声音，怕引起注意。
老头点点头，转身去抓药，嘴里嘟囔着：“最近不太平，总有人受伤……昨天还有官差来问，说有没有见过一男一女，男的受伤了，女的……”
我心里一紧，付了钱，抓起药就往外跑。
刚跑出药铺，就看见几个官差在街上转悠，为首的正是张巡检！
“在那！”有人指着我喊。
我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跑。官差们在后面追，喊叫声惊动了街上的人，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张巡检的声音像破锣。
我专往窄巷子里钻，慌不择路，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手里的药包掉在地上，药撒了一地。
“完了。”我心里一凉，想捡又没时间，只能接着跑。
跑着跑着，前面没路了，是堵高墙。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看你往哪跑！”张巡检带着人追上来，手里拿着铁链。
我靠在墙上，心里想着沈清和还在破庙里等着药，眼泪忍不住掉下来。难道我们就这么栽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院门突然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朝我招手：“姑娘，快进来！”
我愣了愣，没多想，赶紧钻了进去。老太太把门关上，又用门栓栓好，拉着我往屋里走。
“娘，咋了？”屋里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别问，快把这位姑娘藏起来！”老太太急道。
男人愣了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外面，没多问，拉着我往后院走，把我藏在柴房里。
“别怕，我娘心善，不会害你。”男人低声说，“等官差走了，你再走。”
我点点头，心里又暖又急，不知道沈清和怎么样了。
柴房里很黑，能听见外面官差的叫骂声，还有老太太和他们周旋的声音。
“官爷，你们找啥呢？我老婆子没见过啥姑娘啊。”
“少废话！我们看见她跑进你家了！”
“那你们搜吧，搜着了任凭处置，搜不着可不能冤枉好人！”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半天，没找到人，官差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男人来柴房叫我：“姑娘，走了。”
我跟着他出去，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我，笑了笑：“姑娘，你这是惹上啥麻烦了？”
“说来话长，多谢大娘和大哥相救。”我屈膝行礼，“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老太太摆摆手，“看你这模样，也不像坏人。是不是被官差冤枉了？”
我犹豫了下，点了点头：“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得罪了权贵，一路被追杀。我男人还在外面生病，我出来给他找药，没想到……”
“药呢？”
“掉了。”我眼圈一红。
老太太叹了口气，对男人说：“柱子，去把你爹生前用的退烧药拿点来，再拿点治外伤的药膏。”
“娘……”
“快去！”
男人没再说啥，转身进了里屋，没多久拿出个小布包，递给我。
“这些药你拿着，能顶一阵子。”老太太说，“前面路口有辆去南边的马车，是拉货的，你跟车夫说你是我远房侄女，他会带你一段。”
“这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老太太看着我，“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当年我男人生病，也是多亏了好心人帮忙。”
我接过药包，心里暖得说不出话，从怀里摸出仅有的几枚铜钱，递过去：“大娘，这点钱你收下，买药的钱。”
“拿着，我不要。”老太太把我的手推回来，“快走吧，别让你男人等急了。”
我给她磕了个头，转身往外跑。柱子送我到路口，果然有辆马车停在那，车夫是个红脸膛的汉子。
“王叔，这是我远房侄女，想搭你的车去南边。”柱子说。
王车夫打量我一眼：“上来吧，正好顺路。”
我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柱子说：“大哥，替我谢谢大娘！”
柱子点点头，没说话。
马车动了，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站在院门口，朝我挥手。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世间，总有陌生人的善意，像黑夜里的灯，照亮前路。
“姑娘，你男人在哪？我把你放前面路口？”王车夫问。
“嗯，前面小树林就行。”
到了小树林，我谢过王车夫，赶紧往破庙跑。远远看见破庙的门开着，心里一紧，跑进去一看，沈清和还在里面，只是脸色更差了。
“清和！”我扑过去，摸了摸他的脸，还是很烫。
“十娘……你回来了……”他睁开眼，笑了笑，眼神却很虚。
“我回来了，给你带药了。”我赶紧拿出药，用溪水化开，喂他喝下去。
他喝了药，没多久又睡着了。我守在他身边，心里踏实了些。
看着他沉睡的脸，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雨，我都要陪着他一起闯过去。
夜还很长，路还很远，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有走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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