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异特龙的残躯踏进营地时,咸腥的海风里已经飘着团长的怒火。他正趴在最高的那块玄武岩上,头颅压得极低,粗重的鼻息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湿痕。暴龙的脊背天生带着威慑力,他那层深褐色的鳞片像被岩浆淬过,在灰雾里泛着冷光。
“你杀了西边的三只幼崽。”他的声音像巨石滚过岩壁,震得我脚边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把猎物甩在他面前,股骨断裂的脆响混着血沫溅在他的爪尖:“它们挡了我的路。”
“挡路?”
他猛地从岩石上扑下来,庞大的身躯砸得沙滩凹陷。我早有防备,尾巴横扫,带着千钧之力撞向他的腰腹。他吃痛嘶吼,却不退反进,利齿擦着我的颈侧咬空,留下一道灼热的血痕。
“川岸!”他的咆哮震得营地里的海鸟四散飞起,“你忘了安生是怎么死的?他把你推出去,是让你守着龙岛活下去,不是让你变成只会乱咬的疯兽!”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直直捅进我最疼的地方。
我弓起脊背,尾锤重重砸在沙地上,卷起漫天烟尘:“活下去?你们这些缩在营地里的懦夫懂什么?那天他被围在浅滩,你们在哪?你们看着他被那群异齿龙撕碎,连尾巴都没敢扫一下!”(安生本来也是永世辉煌的。)
我扑了上去,利齿咬住他的肩甲。鳞片碎裂的声音混着他的痛哼,让我想起安生最后被按在潮水里的模样。他的爪子抓进我的脊背,硬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我却不肯松口,直到尝到他血里那股熟悉的铁锈味。
“放开!”他怒吼着把我甩出去。
我滚过沙滩,撞在礁石上,疼得眼前发黑。等我撑起身子,看见他站在雾里,肩甲的血顺着鳞片往下淌,染红了半片沙地。
“安生不是懦夫。”他的声音低得像潮水,“他把你推出去,是因为他知道,只有你能带着他的份,和那一些人的希望活下去。而你现在做的,是在把他们都拖进地狱。”
我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低吼。我想起安生教我辨认潮汐时的样子,想起他用脑袋蹭我软乎乎的下颌,想起他最后那句“跑,活下去”。原来我一直以为的背叛,是他拼了命给我的生路。
风突然卷着暴雨砸下来,灰雾被撕开一道口子。我看见军团的角落,几只幼崽正缩在岩石后发抖,像极了当年躲在礁石缝里的我。
团长拖着伤腿走过来,把一只瑟瑟发抖的幼龙推到我面前。那小家伙的腿被异齿龙咬穿了,正用怯生生的眼睛看着我。
“教它。”团长说,“教它怎么在雾里找路,怎么用尾锤击碎猎物的骨头,怎么像安生希望的那样,好好活着。”
我看着幼龙的眼睛,又看向团长肩上的血痕。雨珠砸在我的背上,混着血往下淌。最终,我蹲下身,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幼龙的伤口。它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记住,”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要稳,“龙岛的土地,只会站着活下来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