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夜色如墨，宾利沿着梧桐掩映的街道平稳前行。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轰鸣。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微弱的送风声，两人都没有先开口，却并不觉得尴尬。

裴轸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偶尔轻叩皮革，目光直视前方，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温以柔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冷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疏离，像是把自己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她见过那个玻璃罩裂开的样子。

玻璃罩裂开了一条缝，让她看见了里面的人。

她突然开口。

裴轸微微侧头，目光仍停留在前方的路况上。

裴轸沉默了两秒。

裴轸没有说话。

温以柔看着他，继续道。

裴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在她印象里，裴轸对肖稚宇向来是针锋相对、步步紧逼，从没有过这样平和甚至退让的语气。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字句里藏着的压抑与委屈，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温以柔心上。

温以柔没有说教，也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很轻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暖光，猝不及防照进他心底常年阴冷的角落。

裴轸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车灯掠过，照亮他镜片后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震动，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车子驶过外白渡桥，黄浦江的夜景在两侧铺展开来。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东方明珠的轮廓在夜色中流转着七彩光晕。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却并不让人窒息。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像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情绪不必点破。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温以柔转头看他。

裴轸的目光仍停留在前方的道路上，但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温以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温以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侧脸，想从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读出更多的信息。但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客套。

可她分明看见，他说那句话时，耳根微微泛起的薄红。

裴轸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