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汤的距离

夜色浓稠如墨，裴家老宅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裴康华身上投下深沉的阴影。

裴轸站在客厅中央，指尖还攥着微凉的空气。

父亲那句“好好想想”像一根细针，扎在他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他赢过无数对手，压下过无数风波，却始终赢不了父亲嘴里那个“肖稚宇”。

他转身欲回房，脚步刚抬，便被裴康华淡淡叫住。

裴康华等等。

裴轸顿住，回头时脸上已重新覆上那层淡漠疏离，只眼底藏着一丝未散的沉郁。

裴轸脚步顿住，转过身。

裴康华靠在沙发上，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裴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上去——22:45。

而那张手机封面壁纸，是裴康华和一个女人的合照。女人穿着浅色连衣裙，笑容温婉，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柔和。

裴康华有件事，你替我跑一趟。

裴康华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强势。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肖婉月穿着一件素色的针织开衫，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碗，碗口冒着淡淡的热气。她站在那儿，似乎已经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上前。

看见裴轸，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肖婉月小轸。

裴轸停步，礼数周全。

裴轸月姨。

裴轸看着她手里的碗，那碗汤熬得浓白，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热气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温暖的雾。

他知道那是给谁的。

肖婉月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像是被看穿了心事，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肖婉月小轸，这汤你拿回去尝尝。

裴轸这是给我爸的吧。

肖婉月尴尬一笑。

肖婉月我炖了一锅，楼上还有呢。

肖婉月我再去给你爸拿一碗。

裴轸谢谢您。

他最终还是接过，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裴轸回到房间，把碗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喝。

他知道这碗汤不是给他的。

从来都不是。

他不过是个顺带的。

目光扫过桌面，一份折叠的宣传册落入眼底——是上次在REgard咖啡店，赵孝柔顺手塞给他的。他当时随手丢进包里，早已忘在脑后。

裴轸伸手拿过，随手翻开。

第一页，一行名字赫然撞入眼帘。

裴轸秦霄一。

裴轸指尖捏着宣传册，指节泛白。VR剧本杀，Midnight Express，ME俱乐部。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窗棂。

Midnight Express VR剧本杀店门口，黑色轿车稳稳停下。

裴轸推开俱乐部的门，门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内光线偏暗，蓝紫色霓虹流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电子香氛。他刚走到前台，街对面REgard咖啡店的窗边，赵孝柔恰好抬眼，看见了他的身影。

赵孝柔又来……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同一时间，鼎固大厦楼下。

温以柔刚从医院回来，左臂石膏已经拆除，手腕轻松了不少，连带着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她想起前几天和赵孝柔喝咖啡时，对方笑着推荐：

赵孝柔这家VR剧本杀很有意思，场景做得特别真，你有空可以去放松一下。

拆了石膏，正好想试试新鲜东西。

温以柔让陈川先回去，自己推门走进了Midnight Express。

推开门，前台女生迎上来：

随机人物前台：女士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温以柔没有。

随机人物前台：那您运气真好，刚好还有一个人数刚够开一局。不过要稍等几分钟。

温以柔想了想，点点头。

几分钟后，她穿着一件月白色暗纹旗袍站在镜子前，长发被简单地盘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随后转身迈步，朝着VR体验区走去。

她戴上头显，眼前光线一转，瞬间置身于上世纪上海滩的街头——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老式电车叮铃驶过，街边摊贩的吆喝声近在耳畔。

温以柔微微一怔。

逼真得不像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