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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明斯克号出击

灰蝇

墙壁上挂着“沉舟侧畔千帆过 ,病树前头万木春。”

老者向后斜倚在真皮沙发上,神情若有所思,目光有些缥缈,缓缓扫过屋内四周。屋内光线微微晃动,墙上、地面的影子便跟着流转变幻。他眼瞅着光像一个小人似的呼啦啦的荡了,却只是眯上眼,待在睁开眼睛眼前阴了不时又透出一点光。他微微眯起双眼,再抬眼望去,明灭的光点忽而拉长,恍惚间竟像幼时见过大人惩戒孩子的木棒;说此老人嘴莫名抽动。

在一瞬木棒又落下了根,活脱脱一个金箍棒。心中不免生出一番感慨:“这金箍棒原是大禹治水的物件,沉寂千年之后落到孙悟空手里,上可大闹天宫,下能护得唐僧一路西行,何等威风。可若是孙猴子也老了,这根棒子,又该交到何人手上?”

从另一个角度又像之前看的碟片里外国楼。那些电影名字没有一个记下来,一个工厂工人罢工斗争的故事,其中一瞬间闪过高楼。也好像是一部女律师电影出现的高楼。说到女律师有一部苏联电影好像也有女律师。不容多想在想这些事情都要像蜘蛛网一样串起来了。

此时门外传来两声叩响:笃,笃。门外人声响起:“田书记,是我。”

仅仅数息,那些虚幻的影像缓缓褪去,视线重新落回实实在在的房间。双手依旧分搭在沙发两侧扶把上,身躯端坐不动。

稍作片刻停顿,他嗓音略带一丝困倦,不高不低:“进来吧,小李。”

李秘书推门走入:“田书记,您在休息。您交代的事项已经落实完毕。省办公厅送来几件公文,不急的我已经暂且往后排了,紧要的,我留待之后再向您请示。”

田佳锳轻轻吁出一口气,嗓音带着倦意,半是自语:

“人老了,做什么都显得漫不经心。古人讲,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如今我也到了耳顺之年,奉承的甜言,还有那些逆耳难听的话,这辈子也都听遍了。”

嘴唇微微翕动,几乎是低声喃喃,又吐出半句:“而今迈步从头越。”

一旁的李秘书没有答话,见他神色疲惫,上前半步,默默把搪瓷水杯轻轻递到他手中。

田佳锳两手捧着杯壁花纹已经残缺、多处掉色的茶缸,指尖贴着温热的搪瓷表面,指尖缓缓摩挲那些磕碰斑驳的痕迹。嘴唇微微嚅动,口中似有嘟囔,却始终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

李秘书垂手立在一旁,安静等候田书记发话。他曾经听机关里的人闲谈,说这只茶缸是早年一位友人送给田书记的礼物。至于那人究竟是谁,众说纷纭:有人讲是过去共事的军队首长,也有人说是当年红区的青年学生,更有捕风捉影的说法,称那个人如今隔着重洋,尚在海的另一边。传闻杂糅,真相究竟如何,他一概无从知晓,也不敢去探问。

田佳锳简简单单抿了一口茶水,便将茶缸轻轻搁在桌面上。杯底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轻微沉闷的轻响。

他抬眼看向李秘书,脸上方才那股恍惚怅然渐渐褪去。

“坐吧。”李秘书闻言移步到侧边木椅上坐下,身子微微调整,和田书记保持不远不近的分寸,只坐半个椅面。拿出小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田佳锳不温不热地开口:

“东江省包产到户这件事,我从一九八〇年就下去调查研究。

我的思路是多种形式责任制并存,包产到户先试验、再推广,不强行全省铺开,把选择权交给基层,不和群众硬顶牛。

原先我们主要挑困难穷困的地方搞试点。一年多下来,穷地方试点取得了不错成效。我就在想,穷地方可行,那经济条件好的地区,是不是也可以试一试?

今年年初看到试点反馈,对我触动很大。依我的调研来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或许同样也适用于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我把这份调研手记,以个人名义报送北京,供中央参考。

你晚些时候,把我这一段调研思考整理成材料,准备提交省委常委会研究。如果常委会形成一致意见,再通知省委宣传部、省农业厅,做好相应的宣传引导工作。”

李秘书膝头摊开小笔记本,钢笔悬于纸面,一字一句认真记录。

田佳锳缓了缓,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要维护好国有资产的权益,同时也要保障个体经济的合法经营权益。不能一边放开搞活,一边把公家的家底搞散,也不能对个体经营动辄就卡压。”

李秘书记下来

田佳锳:“方才这两件事,你对照笔记整理出文稿,拿来我过目。审定之后一并送赵芳同志阅研,听听他的看法,再提交常委会讨论。”

注:田佳锳,1916年生人原名何任鸿

时年67岁时任中央委员、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省军区第一政委、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

省重点学校的学生代表正在机关参观,一个孩子稍稍脱离队伍,凑到办公桌边。他指尖点着摊开的书页,歪着头,仰头看向身旁的三十岁左右男子:“秘书叔叔,你这本书好奇怪啊,讲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明斯克号出击》。”

带队的女老师连忙快步上前,神色有些不悦,轻轻扯了扯孩子的胳膊:“没大没小,该叫科长同志。”

那名科长摆了摆手,神色随和,并不介怀:“不打紧,小孩子嘛,不必拘礼。我只是部里一名普通办事的。

那些孩子们才十三四过来参观省宣传部——实打实的有点对牛弹琴

说是参观实际走个过程要去大堂内听人讲座

走廊那头传来讲解员呼唤集合的声音。科长温和提醒:“快归队吧,同学们都往前走了。”

女老师连连道谢,把几个孩子一并领回参观队伍。

年少的男孩子心里总揣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渴望。方才搭话的那个男孩,借口要上厕所,悄悄从喧闹的大堂溜了出来。他缩着肩膀,放轻脚步,活像一名潜伏的特工,尽量贴着墙根,避开来往工作人员的视线,顺着长长的走廊漫无目的地游荡。

那个年纪的男孩子,谁心里不惦念一件厚实挺括的绿色军大衣。大院里往来不少干部、警卫身上常能见到,肩上落一点浮尘,衣料硬朗,往身上一披,仿佛就平添几分凛然的气魄。男孩走过走廊,目光总忍不住往旁人肩头身上瞟,心里暗暗幻想,若是自己也裹上那么一件,这般潜行游荡,才算得上真正的潜伏。

他溜到楼梯转角,趴在玻璃窗边,心里盘算着,真想跑到广阔的省委大院露天庭院,到花圃林木之间好好兜兜风。

隔着玻璃窗向外眺望,开阔的庭院铺展开来。庭院的巡逻路线上,不时有荷枪实弹的警卫列队走过,钢枪斜挎肩头,步履沉实;也有几名徒手的内保人员,分散在楼宇周边来回巡查。

就当他准备下一步时,肩膀此时被一个厚实的大手紧紧握着。

男孩浑身一僵,方才满脑子的特工幻想瞬间消散大半,后颈泛起一阵发麻的凉意。

保卫人员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厉声呵斥:“同学,你们参观队伍在哪里,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男孩浑身绷紧,脑子一时乱成一团,支支吾吾,话音磕磕绊绊:“我……上——厕—所。

回去车上

男孩:“雯雯事情就是这样《第三次世界大战》我求求你了”

朱雯雯微微一怔,满脸疑惑,压着嗓子反问:“什么东西,第三次世界大战?你想说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或者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吧?”

公交车上朱雯雯靠着窗户把窗户拉到一半左右,看着外面流动的风景。

她略带几分嗔怪,没好道:“小龙之前借你的那本书,你看好了没?还想着什么第三次世界大战。

她没有好气道:“小龙之前借你的书本,你看好了没?还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

唐禹龙:“看好了《三国演义》我在家里看了好几遍。”

她:“只有三国演义嘛?”

唐禹龙:“你那几个外国书本,我看了觉得怪怪滴。”

朱雯雯闻言停下玩窗户:“那里怪了?”

唐禹龙:“你不觉得女主从福利院跑出来,结果嫁给一个有妻的男人很奇怪吗?”

在唐禹龙道德观看来婚姻就是像中国武侠小说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并且在他脑补下那个男人妻子疯癫很可能是他这个丈夫所造成的结果。

朱雯雯对上他追问的眼神,心里不免有点发虚。当初读《简·爱》,她并没有像他思考得这么“仔细”。原先记住的都是罗切斯特的说法,说妻子本身就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可此刻细细回想,又觉得处处存疑,心底甚至冒出念头:说不定他本就是个负心汉,最后才落得被妻子一把火烧了庄园的下场。就连妻子的那个哥哥,想来也同样可疑。感觉是卡在自己妹妹和她老公之间。不过书本留下一大片留白给读者。

她每一本书读完了,她干爷爷总是要求写读后感。从小学就开始不过刚开始都凑凑字数,把书里内容又写了一遍父亲知道骂了,那时她可难过了,好在干爷爷愿意百忙之中陪她写。

干爷爷说:“你爸爸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他没有看到你的想法?我们管这个叫马虎炮。看着写得满满当当,其实是放空炮。空炮可是要害死人的你这个放以前可是要追你政治责任的哈。”

干奶奶说干爷爷以前是1930年代珠江市里xx大学学生会主席,他在学生会期间就倡导下面的同志一起写读后感心得到。

唐禹龙见她呆呆地愣神,怕带队老师过来追问她在想什么,便扬声朝前面喊了一句:“老师,朱雯雯可能晕车了。”

女老师扶着车上把手过来好声好气的:“雯雯给你的橘子皮是不是丢了?”

老师便从帆布包里又翻出一小块晒干的橘子皮递过来:“拿着,凑到鼻子边闻一闻,靠窗户多透透气。”

说完便又扶着把手,慢慢挤回车厢前面。

唐禹龙:“你小心点。”

朱雯雯指尖捏着那块刚拿到手的干橘子皮,脸上还带着一点方才走神的恍惚,也放低了声音:“我刚才没有晕,还好,只是在想事情。”

唐禹龙:“不说这个了,你前几日给我报纸..”

朱雯雯:“报纸怎么了?”

唐禹龙:“阿游击队抓到14名苏联顾问。”1

她缓了几下,有些意外地笑了笑:“右下角那么小一块新闻,都让你抓住啦?”

话音未落,大巴猛地一颠一簸。乘务员被晃得一个趔趄,对着坑洼的路面低声发牢骚。

唐禹龙与朱雯雯坐在车厢靠前的座位。后排角落里,不知哪个同学偷偷揣来一副扑克牌,几个人拿书包挡着,躲在阴影里悄悄摸牌玩耍。少年心底隐隐有种念头:今天玩上一回,好似自己也算做了一回成年人。

最前坐的是女带队老师,可是这个语文老师闲不了,坐那个位置反而是副班主任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老小伙子衣服穿着确白,走起路来却是一板一眼。听说他高中毕业以前是学美术的。不过现在在学校里教英语唯一跟自己沾边的就是顺便负责黑板报。

学生私下喜欢称他为“跛子”,他也全当没有听见了。别人叫他都要像乌龟一样伸了伸他的脖子出来。仿佛他心里正在一层层琢磨下:“好像是在说你说的是我嘛?你肯定一下?应该是我吧?哦,原来你叫的是我啊。”

他的故事很精彩,他因为脚的问题当年没有被安排下乡去留下来了。而他靠着半自学的英语成功入职,他的英语就是拼音拼出来的,他跟别人就这么说。

“good”旁边写 gude,“hello”写 helou。他私下时跟那一些实在不行这么说英文比如“hello”好啊由。

不过过了一段时间学停,他因为跛子没有特别人管他他算是逃过一劫,他还娶了个好出身媳妇,一个农民的女儿。

他不久就得到复职通知,他一高兴咬咬牙去买了一瓶酒回来,结果这个人没有喝过几次酒当天晚上就生了病整个人都显瘦不少。黑眼圈呼之欲出,当时学校里搞活动原来是打算找他来到,看他这个样子就算了。中间断断续续好几年高校春去秋来的。他也不怎么关心,他就专心致志画雷锋,谁来了也要等一下。

八十年代初,学校来了一批喝过洋墨水、海外归来的年轻教员。观念差异巨大,这批人并不待见他,而他也无意去博取对方好感。后来校内一位女老师丢失私物,没有确凿线索,他成了众人猜忌的对象。有人连同他英语发音不规范的问题一并反映,一纸情况递到省教育厅。偷窃一事终究查无实据,但上级认为他业务条件不适宜高校课堂,所以以“教学业务不适宜高校讲台”于是把他下调到中学任教。

时过今日谁知道呢?有学生打抱不平说他就是碰到关系户啦,他也是只是笑笑罢了。

女老师:“是谁教你们这么做的?打牌!”

后排的学生猛地吓了一跳,手一抖,刚打出去一张方块六,攥在手心那一大把玩“钓鱼”的纸牌哗啦一下,大半都摊落在客车地板上。

女老师脸色沉下来:“全部捡起来。回学校写反思,通知你们家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