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闹事

凌霜脚步不慢，一路往回赶。

那种若有若无黏在背上的目光，在凌霜离开铺子在拐进通往雷队住处的巷子时，悄然散了。

凌霜眉头微蹙，说不清是错觉还是自己被盯上了，只加快了脚步。

铺子内，紫衣人见凌霜走远，忍不住问：“七爷，不跟了？”

七爷靠在门框上，指尖捻着袖口，唇角勾着抹淡笑：“不跟了。”

他望着巷子深处，眼神笃定，“晚点，她总会再来的。”

凌霜推开院门时，正撞见许青从井边回来，刚用冷水洗了脸，发梢还滴着水。

凌霜脚步一顿，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

这些年只顾着赶路和活命，好像没仔细看过，小青眉眼竟已长开这么多，愈发好看。

许青见凌霜站在门口发怔，抬手摸了摸脸颊，声音清朗：“阿姐，怎么了？”

凌霜回过神，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了点打趣：“没什么，就是瞧着……你这模样，再过些时日，怕是会惹来不少麻烦。”

许青愣了下，先是听懂了夸赞，眼里闪过丝笑意，可细品阿姐的话，又觉得不对，当即蹲下身，伸手薅了把湿泥往脸上抹。

“诶！”凌霜一惊，伸手去拉他手腕，“别，很脏！”

可还是晚了。

许青抬起头，脸上已经多了几道泥污 ，那几分过于醒目的俊色掩去大半。

许青神色正经：“阿姐，这地方不比从前，太惹眼，不是好事。”

随即目光落在凌霜不久前摘下面纱的脸上，“阿姐你也该小心些。”

凌霜看着他那张花脸，低声哼了句：“长大了，倒教训起我来了。”

虽然声音极小但许青能听见，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凌霜没给他机会。

“对了小青，”凌霜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你知道灵币吗？”

许青点头，眸色微沉：“知道。”他盯着凌霜，“阿姐问这个做什么？”

凌霜抬眼，目光与他对上：“雷叔昨天不是说，那白丹和我炼的丹药很像吗？”

凌霜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我想仔细看看，这药和我练的丹药有什么不同之处。”

凌霜说完往后退了半步站直，语气急促了些，“小青，所以你有没有灵币？”

许青的眉头拧得死紧，胸膛微微起伏，连平日里常叫的那声“阿姐”都省了：“难怪刚才到处找不见你，还以为你跟雷队出去了。”

许青语气里的火气几乎压不住，“原来是自己单独跑出去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这镇上鱼龙混杂，暗巷里死个人跟死只野狗没两样！”

凌霜见他真动了气，连忙辩解，语气却仍带着几分惯有的强势：“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真遇着危险，跑起来比谁都快。再说，你阿姐什么时候吃过亏？”

凌霜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那动作里有种罕见的软和，“好了小青，快告诉阿姐，到底有没有灵币？去晚了，那白丹说不定就被人买光了……”

许青盯着凌霜看了半晌，终究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深，像是把胸腔里的焦躁都吐了出去。

前一日还是阿姐叮嘱自己出门要当心，转天就换成他来操心阿姐了。

这世道，我们到底是谁护着谁？。

“阿姐，”他缓了缓语气，一字一句道，“下次出门，一定叫上我。”他顿了顿，才说正事，“灵币是有，就是不多，不知够不够。”

“好好好，”凌霜的声音里立刻染上雀跃，眼睛都亮了几分，“一枚白丹要十灵币，你有吗？”这样就不用再去麻烦雷队了

“有。”可他话音刚落，手腕就被凌霜一把攥住。那手劲不小，指尖微凉，带着薄茧。

“现在就去！”凌霜拉着他就往院外冲，脚步又急又快，稍利落的裙摆扫过门槛，“晚了就怕没了！”

许青被凌霜拽得一个踉跄，却也没挣，只任由凌霜拉着。

——铺子。

七爷倚在门框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把折扇敲在手掌上。

他看着那一前一后冲出巷口的身影，唇角那抹淡笑终于深了些。

“瞧，”他对身后的紫衣人说，“这不就回来了？”

七爷敲着折扇的动作顿了顿。

暮色正沉，巷口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来。

前头的凌霜脚步急，衣摆带风。后头的许青……

七爷眯了眯眼，那小子换了身衣裳，目光从许青身上滑过，落在他身前的凌霜身上。

侧头对候在一旁的紫衣人好奇问了句：“怎么她没换新衣？”

紫衣人一怔，下意识瞥了凌霜一眼：“许是……顾不上？或是觉得没必要？”

凌霜自是看不见隐匿的两人，走进店铺对着柜台前的中年男子开口，“来一枚白丹。”

凌霜的声音刚落，还未及将灵币放在柜台上，铺门便被粗暴地撞开。

一胖一瘦两道身影横了进来，带着一身酒气和市井无赖的跋扈。

瘦子眼眶深陷，面色青白虚浮，走路脚步都有些飘，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像钩子般，进门就黏在了柜台的小姑娘，她本低头整理药材，闻声惊惶抬头。

“滚开！挡你爷的道了！”瘦子顺手将门口一个正要进来的路人猛地搡开，路人踉跄撞在门框上，敢怒不敢言地缩着脖子溜了。

瘦子径直晃到柜台前，短刃先是插在柜面上，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啪”一声拍在台面上，震得捣药碗跳了跳。

他俯身，几乎将那张透着纵欲过度衰败气的脸凑到小女孩面前：“你们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嗯？爷上次买的白丹，怎么屁用没有？质量越来越差了！”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小女孩煞白的脸上。

她吓得往后一缩，声音发颤：“我、我刚来这里……不、不知道……”

“不知道？”瘦子邪笑一声，浑浊的眼珠在小女孩初具曲线的身上滴溜溜打转，喉结滑动，咽了口贪婪的唾沫。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小女孩细瘦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爷不为难你……”瘦子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腰带，笑容猥琐得令人作呕。

“只要你乖乖的，让爷……舒服舒服……”话音未落，他竟一把将小女孩的头狠狠按倒在冰冷的柜台上，药材被扫落一地！

“啊——！”小女孩挣扎声划破铺子里的凝滞空气，她拼命挣扎，泪水欲要夺眶而出，一双绝望惊恐的眼睛，下意识地望向刚刚进门的凌霜和许青，满是无声的哀求。

铺子里并非没有旁人。

柜台另一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皱眉道：“要闹出去闹！”语气轻蔑，脚下却未动分毫，只是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