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匠归心

铁匠协会总部顶层，那间如同爆炸现场的研究室内，气氛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楼高那双布满血丝、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如同黏在了云纾和唐三身上，不，更准确地说，是黏在了他们口中那“唐门暗器图谱”上。对于他这等痴迷于锻造与机关之道的神匠而言，完整、高深、蕴含着前所未闻技艺的古老图谱，其诱惑力，远超一切。

“共享图谱？加入唐门？” 楼高抓着唐三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急切追问，“那佛怒唐莲、子母追魂胆……图纸何在？威力究竟如何？还有你说的诸葛神弩，可是那种可连发的精巧机括？老夫前些年偶然得到一具残损的，修复至今，仍有几处关键不明，无法复原其全部威力……”

说着，他竟松开唐三，扑到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一阵翻找，叮当作响，最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木盒，里面用柔软的绒布垫着，赫然是一具结构复杂、由精铁打造、但明显有多处损坏、变形，甚至缺失了部分零件的机括弩——正是一具诸葛神弩！而且看其磨损程度与样式，似乎是许多年前流出之物。

“诸葛神弩！” 唐三和云纾同时目光一凝。唐三更是快步上前，仔细查看，眼中露出讶色：“这……似乎是我早年制作的一批，流落在外，竟损坏至此。”

“你制作的？！” 楼高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就是这诸葛神弩的制造者？！难怪！难怪你知道那些改进之法！”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快！快告诉老夫，这里面的‘回旋机括’和‘聚力簧片’到底是如何安装配合的？还有这‘悬刀’的触发力度为何总是差那么一点……”

唐三没有藏私，接过那损坏的诸葛神弩，指尖魂力微吐，小心翼翼地将其核心部件一一拆解，边拆边讲解：“前辈请看，这里不是简单的回旋，而是采用了‘双层交错棘轮’结构，以抵消后坐力，保证连发稳定。聚力簧片并非单根，而是三根不同弹性的‘复合叠片’，分阶段蓄力释放，以求初速与威力平衡。至于悬刀触发，关键在于这个‘失衡配重块’，当弩箭上膛到位，配重块偏移，悬刀才处于可触发状态，既防止误触，又能保证瞬间激发力度……”

唐三的讲解深入浅出，结合实物拆解，将诸葛神弩的设计精妙之处一一阐明。有些地方，甚至是他后来自己改进优化过的思路。楼高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拍案叫绝，眼中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彻底的折服与狂热。

“妙！妙啊！如此巧思，简直是鬼斧神工！” 楼高连连赞叹，看向唐三的目光已如同看待稀世珍宝，“这还只是基础的诸葛神弩！你刚才提到的佛怒唐莲、子母追魂胆，还有暴雨梨花针、孔雀翎……那些又该是何等惊世之作？！”

他猛地转身，看向旁边的徒弟思龙，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果决：“思龙！”

“师父。” 思龙连忙应道。

“从今日起，你就是铁匠协会的新任会长！” 楼高语出惊人。

“什么？！” 思龙、泰坦，乃至唐三等人都是一愣。

“老夫心意已决！” 楼高挥手，斩钉截铁道，“会长之位，俗务缠身，耽搁研究！老夫一生，唯愿穷尽锻造与机关之妙！如今得遇唐门传承，若不能亲身参与其中，钻研那些绝世暗器，老夫死不瞑目！思龙，你为人稳重，处事周全，协会交给你，老夫放心！老夫要即刻加入唐门，专心研究这些图纸！”

他看向唐三，目光灼灼：“唐小子，不，门主！老夫楼高，愿加入唐门，任凭差遣！只求能一观那些暗器图谱，参与研制，哪怕打个下手也行！”

一位与泰坦齐名的神匠，大陆铁匠界的泰山北斗，竟然为了研究图纸，甘愿放弃会长尊位，当场加入一个初创宗门！这份对技术的纯粹痴迷与执着，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唐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郑重抱拳：“能得楼高前辈加入，是唐门之幸！前辈放心，唐门定当与前辈共享图谱，倾力支持前辈研究。唐门暗器，必将在前辈手中，重现乃至超越昔日辉煌！”

“哈哈哈！好！好！唐门主爽快！” 楼高大喜，一把拉住唐三，“那还等什么？图谱呢？快，我们去密室详谈！泰坦，你这老猩猩也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看着瞬间进入工作狂状态、拉着唐三和泰坦就要往密室钻的楼高，思龙哭笑不得，但也知师父脾性，只能苦笑领命。云纾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有此等神匠加入，唐门暗器的复原与改进，必将大大加快。

是夜，楼高与唐三、泰坦、云纾在密室中长谈，初步交换了对数种基础与中级暗器的构想与改进方向。楼高更是迫不及待地开始着手绘制改良版诸葛神弩与几样新构思的机括暗器图纸，废寝忘食。

翌日，在思龙的安排下，唐门采购稀有金属的事宜进展神速。楼高虽卸任会长，但余威犹在，加之新任会长思龙的鼎力相助，所需的各种精金、寒铁、深海沉银、记忆金属等稀有材料，都以最优价格迅速备齐，只待清点装车。

连日奔波劳心，加之与小舞灵魂沟通耗费精神，唐三也感到一丝疲惫。傍晚时分，思龙做东，邀请唐三一行人在庚辛城最负盛名的“鎏金楼”用餐，也算为师父“跳槽”和唐门采购顺利庆祝，兼为众人接风洗尘。

鎏金楼高三层，装潢华贵，生意兴隆。思龙早已订好了顶层最好的雅间，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个庚辛城夜景。

众人落座。唐三身边，小舞依旧安静地坐着，空洞的眼神望着窗外闪烁的炉火，对满桌珍馐毫无兴趣，只是本能地挨着唐三。宁荣荣和朱竹清坐在小舞另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夹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低声细语，试图唤醒她一丝反应。奥斯卡坐在宁荣荣身侧，目光温柔。马红俊、泰隆则对着一桌美食大快朵颐。

云纾与苏濯野坐在唐三另一侧，云纾吃得不多，偶尔与唐三低声交流几句关于金属特性与暗器设计的话题。苏濯野则沉默用餐，但神识外放，始终保持着警惕。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思龙正与泰坦追忆当年学艺趣事，楼高则拉着唐三，在餐桌上以茶水画图，讨论某个机括难题。

就在这时，雅间外传来一阵喧哗与脚步声，紧接着，雅间的门被“嘭”地一声粗暴推开。

一群身着武魂殿执事服装、神色倨傲的人涌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色红润，蓄着短须，眼神轻浮，身穿武魂殿主教的红色袍服，正是驻守庚辛城的武魂殿主教——迈尔斯。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不弱的魂师护卫。

迈尔斯目光一扫室内，看到思龙，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道是谁这么大排场，包下了顶层最好的雅间，原来是思龙会长。怎么，铁匠协会最近发财了？还是说，攀上了什么高枝？”

他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武魂殿与铁匠协会关系一直微妙，武魂殿觊觎协会的锻造技艺与稀有金属渠道，而协会则对武魂殿的霸道行径多有不满。迈尔斯作为此地主教，平日没少给协会找麻烦。

思龙脸色一沉，起身道：“迈尔斯主教，今日是思某宴请贵客，还请主教行个方便，莫要打扰。”

“贵客？” 迈尔斯目光越过思龙，落在唐三等人身上，当他的目光扫过云纾、小舞、宁荣荣、朱竹清四女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云纾的清冷绝俗，小舞的精致空灵，宁荣荣的娇贵可人，朱竹清的冷艳神秘，皆是人间绝色，尤其是小舞那懵懂茫然、我见犹怜的样子，更激起他某种阴暗的欲望。

“啧啧，思龙会长果然好本事，从哪儿找来这么多美人儿？” 迈尔斯舔了舔嘴唇，竟直接推开思龙，朝着离他最近的小舞走去，一双咸猪手就要摸向小舞的脸颊，“这位小妹妹好像有些不舒服？来，让本主教瞧瞧……”

“拿开你的脏手。”

一个冰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声音响起。

迈尔斯的手，在距离小舞脸颊还有三寸时，被一只稳定的、指节分明的手，牢牢攥住了手腕。出手的，正是唐三。

唐三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之前的温和，只有一片冰封的森寒。小舞是他心中逆鳞，触之者死！这迈尔斯竟敢当着他的面，用如此污秽的目光和举动亵渎小舞，已然触动了他最深的杀机。

“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本主教？！” 迈尔斯手腕被攥得生疼，又惊又怒，他乃武魂殿主教，五十八级魂王，在这庚辛城一向作威作福，何曾被人如此对待？他奋力一挣，竟没挣脱，对方的手如同铁钳。

“找死！给我拿下他！” 迈尔斯厉声喝道。他身后那些武魂殿护卫立刻抽出兵器，魂力涌动，就要动手。

“住手！” 思龙和泰坦同时喝道，魂斗罗与魂圣的气息隐隐透出，震慑得那些护卫动作一滞。

苏濯野放下了筷子，眸光冷冽如万载寒冰，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云纾也缓缓抬眼，看向迈尔斯，那目光平静，却让迈尔斯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

场面一触即发。

唐三却松开了迈尔斯的手腕，就在迈尔斯以为对方怕了，正要再次发作时，唐三不紧不慢地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黝黑、非金非木、入手温润沉重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雕刻着一柄长剑、一柄锤子、一条蓝电霸王龙，背面则是一个巨大的“令”字，周围环绕着六种奇异的图案。

正是当初武魂殿长老，鬼斗罗鬼魅（或是菊斗罗，此处采用常见设定）交给唐三，用以在必要时获取便利的——武魂殿长老令！此令在手，如长老亲临，权力极大，可调动武魂殿各地分殿资源，可命令主教以下所有魂师！

唐三将长老令举到迈尔斯眼前，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认得此物么？”

迈尔斯的目光落在令牌上，起初还有些不耐，但当看清令牌的样式与那六种图案代表的含义时，他脸上的嚣张、愤怒、贪婪，瞬间凝固，继而化为无边的恐惧！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长……长老令？！” 迈尔斯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他身为主教，岂会不认得这代表着武魂殿最高权威的令牌？见令如见长老！持有此令者，一句话就能决定他这种地方主教的生死！

“噗通！”

迈尔斯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唐三手中的令牌，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属下有眼无珠！冒犯长老令持有者！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他身后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护卫，看到主教都跪了，又听到“长老令”三字，也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雅间内，死寂一片。只有迈尔斯等人磕头的闷响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思龙、泰隆、马红俊等人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唐三不简单，却不知他竟有武魂殿的长老令！奥斯卡和宁荣荣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云纾与苏濯野则神色平静，对此并不意外。

唐三手持长老令，俯瞰着跪地求饶的迈尔斯，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他心中杀意已决。此人不仅嚣张跋扈，更对小舞起了龌龊心思，且身为武魂殿主教，在此地盘踞多年，必是武魂殿在此地的耳目爪牙，除掉他，既能为民除害，也能剪除武魂殿一臂，更可震慑庚辛城其他宵小。

但此刻，并非动手良机。

“滚。” 唐三吐出一个字。

“是是是！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迈尔斯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看都不敢再看唐三等人一眼，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雅间，狼狈不堪。

一场风波，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收场。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还没完。

思龙心有余悸地关上雅间的门，看向唐三的目光已带着深深的敬畏：“唐门主，您竟然有武魂殿的长老令……”

唐三收起令牌，淡淡道：“机缘所得。此人，不能留。”

泰坦眼中凶光一闪：“少主放心，这迈尔斯在庚辛城作恶多端，早有取死之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云纾轻声补充：“他既见过长老令，必会向上汇报。需防他狗急跳墙，或武魂殿另有动作。”

苏濯野冷声道：“今夜，便是他的死期。”

唐三点了点头，看向窗外庚辛城斑斓的夜色，眼中寒芒闪动。收服楼高，采购顺利，本是大喜之事，却偏偏有不长眼的蝼蚁来搅局。也罢，就用这武魂殿主教的鲜血，为唐门在庚辛城的布局，祭旗吧。

他轻轻握住身边小舞微凉的手，低声道：“小舞，别怕，很快，就没人能伤害你了。”

小舞依旧眼神空洞，只是无意识地将他的手，握紧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