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泽吴思妤——婚礼
婚礼定在秋天。
吴思妤选的日子,她说秋天好,不冷不热,银杏叶刚好黄了,风一吹落一地,踩上去沙沙的。金文泽说好。她问他喜欢春天还是秋天,他说你喜欢的就是好的。她说不许敷衍,他说没敷衍。她说那你说一个你喜欢的季节,他说你在的季节都是好季节。她愣了两秒,然后把靠枕扔在他脸上说老东西你最近怎么这么会说话。他接住靠枕,没有躲,说被你教的。
婚礼前一周,吴思妤开始失眠。不是紧张,是兴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流程。金文泽被她吵醒三次。第一次他翻了个身,第二次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第三次他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说再不睡明天黑眼圈就盖不住了。她闷闷地说我睡不着。他说数羊。她说数了,数到一千二。他说那就数到两千。她掐了他一下说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的提议。他想了一会儿说那我们聊聊天。她说聊什么?他说聊聊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想了想说在想,这个老师长得还可以。他说就这?她说不然呢,总不能在想“以后要嫁给他”吧?金文泽没有说话,但他笑了。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说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的?她想了想说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婚礼当天早上,吴思妤醒得很早。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身看旁边的金文泽。他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在晨光里落了一小片阴影。他鬓角有一根白头发,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没有拔。金文泽动了动,没有醒。她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恍惚——她真的要和这个人结婚了。从高一到现在,将近十年。她想起第一次走进教室看见他站在讲台上,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以后每周三放学来办公室补课”,想起他在日记本上批注的每一行字,想起他说“那你世界太小了,当然我的世界也是”。想起他把戒指套进她无名指时手在抖的样子。她轻轻地说老东西,我们要结婚了。金文泽没有听见,但他翻了个身,手搭在她腰上。
齐璐来接她的时候,吴思妤正在化妆。齐璐站在门口看见她穿着婚纱坐在镜子前,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吴思妤从镜子里看见她,笑了说:“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结婚。”齐璐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说:“你别动,我帮你弄一下头纱。”吴思妤没有动,齐璐帮她弄好头纱,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说:“思妤,你真好看。”吴思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镜子里的齐璐。她们从初中就认识,一起长大。她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庄意来接金文泽的时候,金文泽已经在穿西装了。他站在镜子前系领带,系了两次都觉得歪,第三次的时候庄意走过来帮他整了整。庄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狗泽你今天可以,帅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金文泽没有理他,继续看镜子。庄意说紧张?金文泽说还好。庄意说你手在抖。金文泽说那是你看错了。庄意说你领带在抖。金文泽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停下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庄意说你现在还来得及反悔。金文泽看了他一眼说,你再说一句试试。庄意举手投降。
婚礼的场地在金文泽学校附近的一个草坪上。那是他们共同选的地方,离学校近,离花店也不远。不算大,但够温馨。白椅子,白花架,白纱,风一吹就飘飘荡荡的。吴思妤穿着白色婚纱,从草坪那头走过来。音乐响起的时候金文泽转过身看见她,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踩着那些金黄的银杏叶,风把她的头纱吹起来飘飘荡荡的像一朵云。她看着他也在看自己,眼角带着一点笑意,嘴唇抿着。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说看什么看,没见过我穿婚纱?他喉结动了动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她的脸红了,低头没有看他。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没有戴手套,他的手很暖,她的手有一点凉。他把她的手握紧了。
司仪问话的时候金文泽回答了,声音很稳。吴思妤也回答了,声音也在抖。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手在抖,试了两次才套进去。吴思妤看着他笑了说别紧张。他说我没紧张。她说那你手怎么抖?他说是因为戴戒指的人太重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齐璐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庄意眼眶也红,但假装被沙子迷了眼。魏旗乐站在后排搂着周沫,嘴角带着笑。周沫说你哭了吗?魏旗乐说没有,今天风大。周沫说你嘴硬。魏旗乐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周沫笑了。
晚宴上庄意喝多了,举着酒杯站起来说要讲话。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金文泽说狗泽,我跟你说过吧?你以前是块木头,又冷又硬,不会说话不会笑,就知道皱着眉头改卷子。我那时候想啊,谁会瞎了眼看上你?然后他看了一眼吴思妤,继续说还真有人瞎了。所有人都笑了。庄意自己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说可是后来我明白了,你不是冷,你只是不会表达。你把所有的好都藏起来,藏在那些不会说出口的话里,藏在那些默默做的事情里,藏在那本你批注了无数遍的日记本里。他说完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吴思妤那天晚上喝了酒,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灯火说老东西我们今天结婚了。他嗯了一声。她说你高兴吗?他说高兴。她说有多高兴?他想了想说比解出任何一道数学题都高兴。她笑了说你这个人,连表白都要用数学题。他说习惯了。她顿了顿说可我就喜欢你这样。他低头看着她,风从江边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他说我也是。
后来宾客散了,只剩他们。还有江风,还有满地的银杏叶,还有天空中慢慢亮起来的星星。她说老东西,我们回家吧。他说好。她站起来他握住她的手。风把她的头纱吹起来,他伸手轻轻拢住她说走吧。她点点头说嗯。
他们走远,银杏叶在身后又落了一层,风还在吹。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那晚月亮很亮,亮得像她高一那年在窗玻璃上画的那个无限符号。他没有告诉她,他偷偷把那幅画拍了下来,一直存着。也没有告诉她,那个无限符号后来成了他人生里唯一一个解不完的题。但他想,解不完也无所谓。因为他愿意花一辈子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