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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结局):我爱你

不可解的方程:三载十一厘米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吴思妤踩在金文泽的影子上走,一步,两步,三步,乐此不疲。金文泽回头看她,她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目光移到别处。

“多大了,还玩这个。”

“多大都是小东西。”

她理直气壮。

金文泽笑了,放慢脚步,等她走到身边,伸手牵住她。她的手很小,很暖,指尖有一点薄茧,是握花剪握出来的。他握紧了一点,她也握紧了一点。

进了家门,吴思妤在玄关换了鞋,把包挂在架子上,然后神秘兮兮地说:

“你闭眼。”

金文泽看着她:

“又要干什么?”

“闭眼嘛。”

他闭上眼。听见她窸窸窣窣地在包里翻东西,过了一会儿,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一个沉甸甸的瓶子塞进他掌心。

“好了,睁开。”

他低头。是一瓶香槟,金色的瓶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酒标上印着他没见过的法文。瓶身没有一丝划痕,像刚从酒窖里捧出来一样新。

“生日快乐,老东西。”

吴思妤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一只邀功的小猫。

金文泽看着那瓶酒,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买的?”

“攒了好久。”

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笑意,

“我攒了好久的钱,又挑了好久的店,挑了好久的牌子。老板说这个年份最好,我就买了。你尝尝,不好喝不许怪我。”

金文泽没有看酒。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她说话时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看着她耳垂上那枚雪花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日记里写:

“给他准备一个礼物贿赂一下,说不定他收到礼物,就不会对我太严格了呢。”

那时候她送他一盆仙人掌,现在她送他一瓶香槟。从“贿赂”到“生日快乐”,从仙人掌到香槟,她攒了很久。攒了整整一个青春。

“好。”

他说。声音有点哑。

吴思妤笑了,推着他往餐桌走:

“那你坐着,我去洗澡。洗完我们喝。”

浴室的水声哗哗地响。金文泽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那瓶香槟。他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是庄意那天晚上发来的消息。他往上翻了翻,看到那条——

【别告诉我你还没想好。】

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个夜晚,想了很多个可能。想她会不会后悔,想自己能不能给她幸福,想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曾经被他当成理由的东西——年龄、身份、别人的眼光。他想了很久,想得那盆仙人掌都从一株变成了两株,想得窗台上的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

后来他不想了。

因为他发现,所有的“想”,都抵不过一个事实——他不能没有她。他不能没有那个叫他“老东西”的小东西,不能没有那个在日记里写“金文泽是全宇宙最厉害的男人”的小丫头,不能没有那个蜷在酒吧角落里发着烧、攥着信纸问他“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的姑娘。他不能没有她。所以他不想了。他做了。

在这之前,他给吴思妤的父母打了一通越洋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是嘈杂的背景音和时差带来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她是他的学生开始,到她毕业,到现在,一字不落。说完之后,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她母亲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文泽,我就这一个女儿。”

他说:

“我知道。”

他顿了顿,

“我会对她负责。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她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说:

“那孩子从小就倔,认定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她认定你,我们做父母的,不反对。但你得答应我们,好好待她。”

“我答应。”

他说。

挂掉电话之后,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台上的仙人掌绿油油的,刺比以前软了很多。他给它浇了水,拉开窗帘,让月光照进来。

昨天,他去了一趟商场。那家金店在二楼拐角,柜台的灯光很亮,把每一枚戒指都照得闪闪发光。店员迎上来问他要什么,他说:

“小王子和玫瑰。”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等一下。”

那对戒指躺在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一枚刻着小王子,一枚刻着玫瑰,黄金材质,很素,很小,但很亮。

他想起那段时间,她生病的时候,总是捧着那本《小王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睡着的时候,书摊开在胸口,他就拿起来,接着她看的那一页往下读。他读了很多遍,读到那朵骄傲的玫瑰,读到那只被驯养的小狐狸,读到那句——

“正是你为你的玫瑰付出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他们都喜欢那句话。她喜欢,他也喜欢。

他把盒子放进外套内袋,付了钱。店员笑着说:

“祝您幸福。”

他说:

“谢谢。”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了,一股温热的水汽涌出来,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味。吴思妤穿着那件他给她买的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脸颊上,脸红扑扑的,像刚出锅的汤圆。

“我好了。”

她说,走到餐桌旁坐下,把毛巾搭在肩上,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锁骨上。

金文泽看着她,没有动。吴思妤歪着头:

“怎么了?看呆了?”

他笑了,打开那瓶香槟。木塞“啵”的一声弹出来,气泡涌上瓶口,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她,一杯自己端着。

“生日快乐,老东西。”

她举杯。

“谢谢。”

他碰了碰她的杯。

两个人喝着酒,聊着天。聊她大学里的趣事,聊花店新到的绣球,聊齐璐在南方发来的画,聊庄意和苏晚晴在藏区的消息。酒过三巡,她的脸红得像晚霞,眼睛水汪汪的,说话也开始有点黏糊糊的。

“老东西,”

她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

“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

她眨了眨眼,

“就是……特别好看。”

金文泽看着她,看着她因为酒精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酒渍,看着她整个人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花。他忽然站起来。

“等一下,小东西。”

他说。

吴思妤愣了一下。金文泽走进卧室,从衣柜深处拿出那束花。玫瑰,红色的,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是他下午偷偷去花店挑的,藏在最里面,怕她发现。他走出来的时候,吴思妤还趴在桌上,看见那束花,眼睛慢慢睁大了。

金文泽走到她面前,单膝下跪。

吴思妤整个人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那个她叫了三年“老师”、后来又叫了一年“老东西”的人,此刻单膝跪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人人都说,你是不易近人的仙人掌,又或是永远向阳的向日葵。”

他看着她,声音有点抖,但很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可我知道,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玫瑰。热情,却也带刺。”

他从外套内袋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小王子和玫瑰,在灯光下安静地发着光。

“我的小东西,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从今往后,只做我一个人的玫瑰?让我用一辈子,好好照顾你。”

吴思妤没有动。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束玫瑰,看着那对戒指,看着那个单膝跪在她面前的人。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一颗,两颗,三颗,砸在桌上,砸在酒杯里,砸在那束玫瑰的花瓣上。她拼命点头,点得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金文泽笑了,眼眶也红了。他拿起那枚刻着玫瑰的戒指,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吴思妤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哭得更厉害了。金文泽站起来,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蹭了他一脖子。他低头,吻住她。很深,很轻,很认真。像吻一朵等了很久才开的花。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那瓶喝了一半的香槟上,照在那束红玫瑰上,照在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影子上。

金文泽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床单很软,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片黑色的海。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吻得有点肿,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他撑在她上方,手撑在她耳侧,不敢压下去。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的,她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的声音低哑,像在克制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小东西,你做好与我共赴一生的准备了吗?”

吴思妤看着他。看着他因为隐忍而微微发红的眼角,看着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了、想了很久的事,

“我愿意。”

金文泽低下头,吻住了她。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试探的、浅尝辄止的吻。是急切的,是滚烫的,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缠住她的舌头,带着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力道。她尝到他嘴里的酒味,还有一点点烟味,混在一起,像他这个人——克制又放纵,冷静又灼热。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近到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下来,滑过脖颈,滑过锁骨。指尖带着薄茧,粗糙,滚烫,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砂纸。所过之处,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她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她没有躲。

“我爱你。”

他说。

她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从来没有。不管是清醒的时候,还是醉酒的时候;不管是她蜷在酒吧角落里问他“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的时候,还是他在她情书的每一段旁边写批注的时候;不管是他在屋顶上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的时候,还是他单膝跪地、捧着玫瑰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

他说了。此刻。在月光里,在汗水中,在她的体温和心跳里。

吴思妤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在笑。她把他拉下来,吻住他。

“我也是。”

她说,

“我也是。”

“累不累?”

她点头。

他笑了,翻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心跳,两颗心脏隔着一层皮肤,跳着同一个频率。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交握着,那枚玫瑰戒指贴着那枚小王子戒指。

“老东西。”

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会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会。”

“一辈子?”

“一辈子。”

她笑了,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

他说,

“明天醒来,我还在。”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那瓶喝了一半的香槟上,照在那束红玫瑰上,照在两个人紧紧交握的手上,照在那两枚终于找到彼此的戒指上。

她的呼吸越来越匀,越来越轻。他没有睡。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鼻尖,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在日记里写:

“金文泽就是我的全世界。”

那时候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现在她的世界变大了,有大学,有花店,有朋友,有远方。可她的世界里,最重要的那个人,还是他。

他的世界也是。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他笑了,闭上眼睛。夜还很长。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走。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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