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太阳已经毒得不像话。
魏旗乐把车停在周沫家门口,没熄火,空调开着,但他还是出了一身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今天是个大日子。
十分钟后,周沫从楼里跑出来。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笑的笑容。她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来,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等久了吧?”
“没有。”魏旗乐看着她,眼睛弯起来,“刚到。”
周沫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明明车头都晒得烫手了,还“刚到”。
但她只是笑,系上安全带,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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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到处是白纱和镜子的反光。
周沫一头扎进那排鱼尾裙里,一条一条地往试衣间拿。魏旗乐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店员端来的柠檬水,但他一口都没喝,就盯着那扇试衣间的门。
第一条出来,她转了个圈:“怎么样?”
“好看。”
她撇嘴:“太敷衍了。”
第二条出来:“这个呢?”
“也好看。”
她瞪他:“你能不能认真点?”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魏旗乐终于忍不住笑了,站起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宝贝,你怎么样都好看,乖,别挑了。”
周沫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那可不行。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那当然。”魏旗乐接得飞快,“我老婆绝对世界第一美人。”
“那我就更要挑一件最适合我的订婚礼服,”周沫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说,“要艳压群芳、艳惊四座、出水芙蓉、天姿国色、温柔可人、美丽动人、高贵冷艳……”
魏旗乐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噗嗤笑出声:“你中文越来越好了啊,一口气说这么多成语。”
周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他推回沙发:“你坐着,我再试一条。”
这一次,试衣间的门打开的时候,魏旗乐愣住了。
周沫穿着一件蓝色的鱼尾裙走出来。不是那种扎眼的蓝,是深海的颜色,安静地裹着她的身体,从胸口一路垂到脚踝,裙摆微微散开,像海浪轻轻拍在沙滩上。
她的头发放下来了,微微卷着,披在肩上。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魏旗乐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平时张嘴就来的“好看”“美”“漂亮”,此刻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都冒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一句话都没说。
但那一瞬间,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店员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先生,您觉得这件怎么样?”
魏旗乐这才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就这件。”
周沫笑了。
那种笑,不是试衣服时那种得意的、撒娇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笑,眼睛弯着,嘴角弯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朝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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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去挑戒指。
柜台里摆着一排排亮闪闪的钻戒,周沫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对素圈上。
一个刻着小王子,一个刻着玫瑰。
店员说这是限定款,寓意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周沫抬头看魏旗乐:“喜欢吗?”
魏旗乐拿起那枚刻着玫瑰的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拉起她的手,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世界上有无数朵玫瑰,”他说,看着她,“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偏爱。”
周沫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眼圈有点红。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学的。”魏旗乐笑,“喜欢吗?”
周沫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店员在旁边捂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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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订婚宴在一家老洋房改建的餐厅里。
灯光暖黄,音乐轻柔,到处都是鲜花和笑声。周沫穿着那条蓝色的鱼尾裙,挽着魏旗乐的手,一桌一桌地敬酒。她笑得很开心,他看着她笑,也跟着笑。
吴思妤和齐璐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
齐璐从仪式开始就眼眶发红,等周沫的父母上台讲话的时候,她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一边哭一边从包里掏纸巾,掏了半天没掏着,最后还是吴思妤递给她一张。
“你哭什么?”吴思妤小声问。
“太感动了嘛……”齐璐吸着鼻子,“你看看他们,多好。”
吴思妤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
周沫和魏旗乐站在聚光灯下,正在交换誓言。周沫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魏旗乐笑着笑着眼圈有点红。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握得很紧,好像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灯光很暖,音乐很轻,周围的人都在鼓掌,都在笑。
吴思妤也在鼓掌,也在笑。
可她的思绪,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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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对开始了,音乐换成了快节奏的,有人开始跳舞。吴思妤端着一杯香槟,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里面的热闹。
“一个人在这儿干嘛?”
周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也端着一杯酒,靠着栏杆站在她旁边。
吴思妤笑了笑:“透透气。”
周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沫开口:“其实,你心里有一个人,对吗?”
吴思妤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周沫没看她,只是看着露台外面的夜景,声音轻轻的:“不是乐乐。我知道。”
吴思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沫继续说:“我和乐乐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他回国找我了。但更重要的是——”她转过头,看着吴思妤,“他确定了,他喜欢的是我。”
吴思妤低下头。
“其实吧,”周沫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不然你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光靠等,是不行的。”
吴思妤看着手里的酒杯。
杯中的香槟在灯光下泛着细小的气泡,一颗一颗往上浮,升到顶,破掉,消失不见。
“真羡慕你的勇敢。”她说。
周沫笑了,伸手拍拍她的肩:
“等你老了,头发也白了,坐在炉火旁回想过去,你后悔的,不会是做错的事,也不会是做过的那些傻事——”
她顿了顿。
“你后悔的,是那些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吴思妤抬起头,看着她。
周沫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也带着认真:
“加油。你也会有终成眷属的那一天。”
吴思妤看着她。
看着她身后的露台门,门里是热闹的人群,是跳舞的、大笑的、拥抱的。是魏旗乐正在被几个朋友围着灌酒,是齐璐在角落偷偷擦眼泪,是那些亮闪闪的灯光和软绵绵的音乐。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想起他说“好,我在这里等你”,想起他站在校门口目送她进考场的背影,想起那个迷迷糊糊的夜晚里,他握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
“暂时,我等你。”
“你一直是老师心里的小太阳。”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也许。
也许她也会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