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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仙人掌坠地时

不可解的方程:三载十一厘米

白昼冷气,巷灯熄灭。

周末。持续多日的雨终于停了,太阳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庄意难得起了个“大早”——虽然时针已经滑过下午两点,但对他周末的作息而言,这简直堪称黎明。他趿拉着拖鞋,晃悠到学校外的教师公寓,熟门熟路地找到金文泽的门牌号。

“咚咚咚!”他用力敲了几下,“狗泽!开门!太阳晒屁股了!”

里面毫无动静。

庄意挑眉,又敲:“金文泽?活着吗?年级组晚上聚餐,别告诉我你忘了啊!”

依旧一片死寂。

“奇了怪了……”庄意嘀咕,“照平时,这个点他早该健身完、洗完澡、泡好茶,开始研究什么新题型了。”一个不妙的念头闪过,“该不会……真死家里了吧?”

他熟练地俯身,在密码锁上按下那串他烂熟于心的数字——金文泽的生日,也是他所有账户的通用密码,简单得毫无防备。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庄意哗一下推开门,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门口。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室内昏暗如夜。要知道,平时金文泽绝不允许窗帘这样紧闭——因为窗台上那几盆仙人掌需要阳光。那是吴思妤高一时送的,小姑娘当时一本正经地跟他约定:“老师,仙人掌代表坚强,但再坚强也需要阳光哦!您得记得每天让它们晒太阳!”金文泽虽觉得孩子气,却真的记住了,从此雷打不动。

空调显示屏上,红色的“20℃”格外刺眼。冷气嗖嗖地往外冒,室温低得庄意一进来就起了层鸡皮疙瘩。金文泽是出了名的“养生怪”兼“省电怪”,夏天绝不让空调低于26度,美其名曰“环保且预防空调病”。

房间里凌乱不堪。几本教案随意摊在茶几上,旁边是喝了一半、已经冷掉的玻璃水杯。地板上扔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这绝不是金文泽的风格。他那个强迫症好友,平时连庄意进门不换鞋都要被念叨半天,房间永远整洁得像样板间。

而那张整齐得近乎刻板的床上,金文泽正裹着薄被,睡得昏天黑地。

“我滴个乖……”庄意震惊地眨眨眼,走过去,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炽烈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刺得床上的人皱眉,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

“哎哎哎!狗泽!醒醒!”庄意伸手推他,“晚上年级组聚餐!六点半!你再睡真来不及了!”

金文泽艰难地掀开一条眼缝,眼神涣散,声音沙哑含糊:“嗯?噢……我不想去……好无聊……平时跟他们又不熟……你们玩吧……”他翻了个身,背对阳光,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窗帘拉上……困死了……”

这颓废的模样彻底激发了庄意的“老妈子”属性。他干脆上手,连拖带拽:“起来!必须去!你都多久没参加集体活动了?快点!洗漱!”

金文泽被他闹得没办法,慢吞吞地爬起来,脚步虚浮地挪向卫生间。水流声响起,庄意趁机环顾这个陌生的“狗窝”,摇头叹气。他走到衣柜前,想帮好友找件像样的衣服。

打开柜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叠放整齐、款式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纯色短袖和衬衫,旁边挂着几件搭配好的外套,按色系排列。极致的规整,与房间其他地方的凌乱形成讽刺对比。

金文泽洗漱完出来,脸上水珠未干,头发微乱,眼底还有未消的倦意。他看也没看,随手从衣柜里拎出一件白色短袖和一件浅紫色衬衫外套,胡乱套上。平时他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今天却只松松系了两颗。拿起车钥匙,他就径直往门口走。

“哎!衣柜门!”庄意喊他。

金文泽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瞥了一眼那扇因为衣服被夹住而未能关严的柜门——一截蓝色外套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露在缝隙外。他像是没看见,或者说懒得处理,转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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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庄意坐在副驾驶,嘴就没停过。

“哎哎哎,狗泽,你说那个新来的苏老师,苏晚晴,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挤眉弄眼,“那么多男老师献殷勤,她都不怎么搭理的,偏偏对你,哎哟喂,那叫一个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哦~”

金文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接话。

“哎,连你们班学生都一个劲儿磕你们CP呢!”庄意越说越起劲,“起了个外号,叫什么……‘文晚’恋?啧啧,不愧是文科班,起个CP名都这么文艺!”

金文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你说,你们是不是……私下有什么进展啊?”庄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你别嫌我烦,你都二十八了老大!感情史空白得跟你的教案似的!今天见了面,对人家温柔点,主动点!说不定啊,人家真对你有意思呢……”

“闭嘴。”金文泽忽然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烦不烦。”

庄意一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噎住:“什么毛病?你今天吃枪药了?早上看你那样就不对劲,怎么,又被什么世界级数学难题追杀啦?”

金文泽眉头皱得更紧,下颌线微微绷起:“再说话,你就下车。”

庄意看着他沉下来的侧脸,识相地举起双手,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风声和窗外的城市噪音。金文泽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眼神有些空。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紧闭的窗帘、20℃的冷气、那截被夹住的蓝色袖子……还有更深处,一双通红的、倔强地瞪着他的眼睛。

他用力闭了下眼,将这些画面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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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酒点半”酒吧的某个包间里,灯光暖昧,音乐舒缓。年级组的老师们已经到得七七八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骰子、聊天,气氛渐热。

苏晚晴独自坐在靠边的沙发上,一身淡紫色旗袍勾勒出姣好身形,外罩一件奶白色针织披肩,淡雅得体,既不张扬又自带风情。不时有男老师过来搭话,她始终微笑着,礼貌回应,却又巧妙地保持着距离。但或许是她太过出众,或许是她与周遭略微不同的气质,旁边几位女老师似乎并不太热络,彼此聊得开心,却很少主动将她带入话题。她端着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笑容依旧温柔,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无措。

就在这时候,包间门被推开,金文泽和庄意走了进来。

苏晚晴的眼睛几乎是立刻亮了一下,像在沉闷的空气中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流。她站起身,迎上前几步:“金老师,你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柔。

金文泽点点头,目光扫过她略显孤单的位置和那些似有若无的隔阂,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嗯。昨晚后来雨下大了,你回去没冻着吧?”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像是在问苏晚晴,又像是在问……心里某个被暴雨冲刷过的角落。

苏晚晴笑了笑,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刚回去时是有点凉,不过我自己熏了会儿艾草,很快就暖和了。”

“你还会艾灸?”金文泽有些意外,顺着话茬接了下去,“没想到你会这么多。”

“平时喜欢琢磨些养生的小方法。”苏晚晴笑意更深,脸颊在暖色灯光下泛起浅浅的红晕,眼底的甜蜜几乎要溢出来。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从养生聊到各自的专业,从学生趣事聊到读书爱好。在庄意和其他几个老师的起哄下,大家玩起了游戏。

真心话环节,有人问苏晚晴:“在座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苏晚晴抿唇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金文泽的方向,脸颊更红了,羞涩却坦然。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大冒险环节,金文泽被要求对现场任何一位异性唱一首情歌。他沉默了几秒,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点歌台,选了一首旋律舒缓的老歌,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苏晚晴,低声唱了起来。他嗓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目光专注,歌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包间里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骰子声、笑声、起哄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酒杯一次次被斟满,又一次次见底。

在酒精和愉悦氛围的包裹下,金文泽暂时忘记了那盆需要阳光的仙人掌,忘记了那个梗着脖子、红着眼睛对他吼“你不就是跟英语老师谈恋爱”的倔强身影,忘记了办公室里那声震耳欲聋的甩门巨响。

他让自己沉浸在此刻的轻松、被仰望、以及某种久违的、属于成年人世界的、清晰而“正确”的暧昧互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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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散场时,已近午夜。城市灯火阑珊,暑热退去,晚风微凉。

大家都有些微醺,三三两两道别,打车离开。苏晚晴喝得多了些,平日里白皙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靠着墙微微喘息。那份端庄里透出的娇柔,格外惹人怜惜。

“我送你回去。”金文泽拿出手机,声音还算清醒。

“谢谢……麻烦你了,金老师。”苏晚晴声音软软的。

代驾很快到来。金文泽绅士地扶着她,将她小心安置在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报了她家的地址。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起初一路通畅,但行至半途,前方主路显示因事故拥堵。代驾师傅熟练地切换导航,拐进了一条略显狭窄、但车辆稀少的小巷,打算抄近路。

巷子很老,路不宽,两侧是低矮的旧楼和一些紧闭的小店铺。路灯昏暗,车子只能缓缓前行。封闭的车厢内,酒意混合着苏晚晴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她觉得有些气闷,微微蹙眉。

“开点窗吧。”金文泽察觉到,示意代驾。

车窗降下一半,夜晚微凉的空气流泻进来,冲淡了车厢内的窒闷。苏晚晴舒服地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酒精作用,她的头不知不觉,轻轻歪向了金文泽的肩膀方向,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金文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安静的睡颜,最终没有挪开。他也有些疲惫,酒精的后劲让太阳穴隐隐作痛,他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的街景,眼神放空。

他们都未曾察觉,在这条昏暗、寂静的小巷里,有两双眼睛,正透过花店尚未完全收拢的卷帘门缝隙,目睹了车内这近乎依偎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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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门口。

吴思妤和齐璐正将最后几盆展示用的绿植搬回店内,准备打烊。晚风吹拂,带着夏日夜晚特有的草木气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驶入巷口,车灯划破昏暗。

吴思妤的动作瞬间停滞。那车牌号,那车型,甚至车内模糊的轮廓……都太过熟悉。她猛地抬头,视线死死追随着那辆车。

车子因为巷子狭窄,速度很慢,几乎是擦着花店门口驶过。

车窗半开。

车内暖黄的阅读灯亮着。

一切都清晰得残忍。

她看见驾驶座上的代驾师傅,看见后座上,那个她无比熟悉的侧影。他微微低着头,而他的肩膀上,依偎着一抹淡紫色的、优雅的身影。那身影似乎睡着了,姿态是全然的放松与依赖。而他,没有推开。

时间在那一秒被拉长、放大、凝固。

吴思妤手里抱着的那盆小仙人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陶土花盆碎裂,泥土飞溅,那株小小的、多刺的绿色植物滚落出来,沾满了尘土。

齐璐也看见了。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挡住吴思妤的视线,却已经来不及。

车子缓缓驶过,尾灯的红光在巷子里拖出两道渐行渐远的轨迹,然后拐弯,消失不见。

巷子重归昏暗。

远处,不知哪家店铺“啪嗒”一声关了灯。

紧接着,另一盏,又一盏。

整条小巷的灯光,仿佛约定好了一般,次第熄灭。

最终,只剩下花店门口那一盏孤零零的暖黄色小灯,照着地上碎裂的花盆,照着滚落的仙人掌,照着吴思妤煞白如纸、彻底失去了所有表情的脸。

夜风穿过空巷,发出呜呜的轻响,像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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