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平静得有些异常。
金文泽没有发来任何额外的叮嘱,班级群里也只有几条关于下周值日的例行通知。手机安静地躺在书桌上,吴思妤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放下笔,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云层低低压着,是个没有阳光的星期六。
她的心却不像天气那样平静。除了堆成小山的课业,这个周末,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也让她心神不宁的事情要完成。
“思妤!”门口传来齐璐轻快的声音,她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晃着两把伞,“走吧,我们该出发了,骆格和旗乐在老地方等我们呢。”
吴思妤深吸一口气,合上练习册,将那本淡蓝色的日记本小心地锁进抽屉深处。她转身时,脸上已经挂起了齐璐熟悉的、温暖明亮的笑容:“来啦。”
如果说吴思妤是太阳,总能自然而然地吸引目光、温暖周遭,那么齐璐就是夜空中一颗安静的星辰。她不如太阳耀眼,却自有其柔和坚定的光芒,细心、妥帖,总能恰到好处地照亮吴思妤情绪中那些晦暗的角落。自从父母因工作常年驻外,齐璐的陪伴和这份善解人意的温柔,成了吴思妤嘈杂心绪里最有效的镇定剂。
齐璐口中的“他们”,是她们小团体的另外两位成员:骆格和魏旗乐。说起他们的相识,颇具戏剧性。
骆格,严格来说,是她们“捡”来的。
那是初一某个寻常的清晨,齐璐在等吴思妤上学的路口,发现一群人围聚着叽叽喳喳。挤进去一看,一个清瘦的少年脸色惨白地倒在路边,嘴唇干裂,周围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
“哎哟,这谁家孩子,造孽哦。”
“可别乱扶,万一赖上咋办?”
“就是就是……”
齐璐听着,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她没多想,拿出手机拨了120,然后蹲下身,试着唤醒少年。吴思妤赶到时,正好看见救护车闪烁着蓝光驶来。
“这什么情况?”吴思妤一脸懵。
“先上车,路上说。”齐璐语气果断。
就这样,两个女孩陪着昏迷的少年去了医院。人群也随即散去,仿佛刚才的热闹只是一场短暂的街头戏剧。
病房里,少年悠悠转醒,眼神迷茫地看着床边的两个陌生女孩:“我这是……在哪?你们是……天使吗?”
吴思妤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你死了,我们是黑白无常,来索命的!”
少年吓得一哆嗦:“啊?!”
“思妤,别闹了。”齐璐无奈地拍了她一下,转向少年,声音温和,“你在路边晕倒了,是我们送你来医院的。医生说你有严重的低血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以后记得在包里备点糖,以备不时之需。”
少年接过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红晕:“谢谢你们……我叫骆格。你们呢?”
“吴思妤。”
“齐璐。”
骆格挠挠头,眼神真诚:“你们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
齐璐摆摆手:“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就行。”
吴思妤却眼睛一转,笑嘻嘻地凑近:“怎么,你还想以身相许啊?”
“啊?!我……我不是……”骆格的脸瞬间红透,语无伦次。
齐璐的脸也莫名跟着一热,轻推吴思妤:“别胡说了!我们得去上课了。”说完拉着吴思妤就要走。
“嘿!”骆格在身后急忙喊了一句,“交个朋友吧!”
就这样,“闺蜜二人组”意外扩容,变成了稳固的“铁三角”。
至于魏旗乐,他们的相识过程更富戏剧性。那是初三的傍晚,她们路过一条小巷,看见几个高年级学生围着一个靠墙的男生推搡叫骂。被围在中间的男生染着一头嚣张的银发,嘴角带伤,眼神却倔得像头小狼,正是“一打多”的局面。
吴思妤几乎想都没想,大喊了一声:“老师来了!”趁那几人愣神的功夫,她和齐璐、骆格冲过去,拉着那个银发男生就跑。一直跑到安全的地方,四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银发少年抹了把嘴角,打量着他们:“多管闲事。”语气不算好,但眼里没有恶意。
“喂,我们可是救了你!”吴思妤不服气。
少年沉默了一下,别开脸,声音低了点:“……谢了。我叫魏旗乐。”
后来他们才知道,魏旗乐那看似不良少年的外表下,藏着和吴思妤相似的、近乎本能的阳光与义气,只是表达方式有点中二,还有点……过度追求“帅气”。但他一旦认定了朋友,便是极重义气、值得信赖的伙伴。
今天,他们四人要去的地方,是一个专属于他们的小小“秘密基地”——城市边缘废弃铁道旁的一个旧仓库,被他们悄悄收拾出了一个角落,存放着彼此成长中的点滴秘密和烦恼。
吴思妤锁好家门,和齐璐并肩走入灰蒙蒙的天色里。齐璐敏锐地察觉到好友今天格外安静,心似乎飘在很远的地方。
“有心事?”齐璐轻声问,伞微微向吴思妤那边倾斜。
吴思妤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是挽紧了齐璐的胳膊,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闷声说:“有点……作业难题。”一个不算谎言的借口。
齐璐没再追问,只是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那待会到了基地,让‘军师们’给你参谋参谋?”她语气轻松,带着安抚的意味。
阴郁的天气笼罩着城市,湿冷的空气沁入皮肤。但四个少年人走在逐渐稀疏的街道上,向着他们共同的“据点”进发。骆格正比划着最近新学的魔术,魏旗乐在一旁吐槽他手法拙劣,齐璐温和地笑着打圆场,吴思妤看着朋友们生动的侧脸,心底那团因为某个人而纷乱的情绪,似乎也被这熟悉的温暖冲淡了一些。
他们的背影,在这灰暗的底色里,依然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无法被天气掩盖的闪闪发亮。
秘密基地里等待着她的,或许不只是朋友的安慰,还有她鼓足勇气、想要为那份无法言说的心事,所做的第一次微小“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