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警官的消息发出去之后，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回音。乔治和唐晓翼没有回学院，在养老院附近找了家小咖啡馆坐着。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昏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唐晓翼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一直看着窗外。乔治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等着它亮起来。
快七点的时候，手机震了。
李警官的消息很简短：“人跟丢了。车开到城郊工业区，他下了车，进了几栋废弃厂房。我们的人没跟上。”
唐晓翼看着那条消息，没说话。
乔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预料之中。”唐晓翼终于开口，“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但他们留下了线索。”乔治说，“那个箱子上的标志。还有，他去的地方是城郊工业区。”
唐晓翼看着他。“你觉得那里有什么？”
“可能是另一个实验室。也可能是他们转移样本的中转站。”
唐晓翼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李警官的人跟丢了，我们自己去。”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
“太危险了。”
“你怕了？”
乔治看着他。灯光落在唐晓翼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照得很亮。里面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乔治见过很多次的、近乎固执的光。
“不怕。”乔治说，“但需要计划。”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城郊工业区很大，废弃厂房有几十栋。那个人消失在那一带，但具体去了哪一栋，不知道。
“我们需要在那片区域找到他进去的那栋楼。”乔治说，“李警官的人没跟上，说明那片区域可能有监控，或者有人放哨。”
唐晓翼凑过来看地图。“不能白天去。太显眼。”
“晚上。”
唐晓翼点了点头。“明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咖啡馆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收音机里放着老歌。
“乔治。”唐晓翼忽然开口。
“嗯。”
“今天那个人，你注意到了吗？”
乔治看着他。“什么？”
“他的手。”唐晓翼说，“他的右手虎口有茧。不是握笔的那种。”
乔治想了想。他当时也在看那个人，但没注意手。
“可能是长期握工具的人。器械，或者……武器。”
唐晓翼点了点头。“他不是普通的医生。至少不只是医生。”
乔治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个人走出养老院时看他们的那一眼——很短，很快，但很锐。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他看到我们了。”乔治说。
唐晓翼笑了一下。“当然看到了。我们站在门口，太显眼了。”
“那他还去抽血？”
唐晓翼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因为他不在乎。他觉得我们查不到。”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后悔的。”
唐晓翼转过头，看着他。乔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唐晓翼没见过的冷。
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走吧。回去准备。”
两人站起来，走出咖啡馆。夜风很凉，吹得人精神一振。唐晓翼把卫衣的帽子拉上，缩了缩脖子。乔治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乔治。”
“嗯。”
“如果明天我们找到了那个地方，里面有什么？”
乔治想了想。
“可能是样本。可能是设备。可能是人。”
唐晓翼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人，怎么办？”
乔治看着他。
“报警。”
唐晓翼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管用。”
唐晓翼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白天，两人没怎么出门。
乔治在办公室里研究工业区的地图，把每一栋厂房的位置标注出来，标出可能的入口和出口。唐晓翼在他的宿舍里补觉——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那个人的手、那个箱子上的标志、那扇被堵上的门。
下午四点，唐晓翼醒了，洗了把脸，去了乔治的办公室。
桌上摊着地图，乔治正用笔画着什么。
“怎么样？”
乔治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李警官说，那个人是从这个路口进去的。这附近有三栋厂房。这一栋最旧，这一栋有围墙，这一栋靠近河边。”
唐晓翼看着那三栋楼。
“有围墙的那栋，可能性最大。隐蔽，不容易被人看到。”
乔治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先去那栋。”
晚上九点，两人到了城郊工业区。
那片区域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偶尔闪过车灯。月光被云层遮住，到处是黑黢黢的厂房轮廓，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风很大，吹得破窗户哐当作响。
两人沿着围墙走，找到了一扇锈蚀的铁门。门没锁，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人停了一下，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才闪身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中间是一条水泥路，通向厂房大门。门是关着的，但旁边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有人。
乔治把唐晓翼拉到墙边，压低声音：“有光。”
唐晓翼点了点头。两人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小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很暗，像是手电或者应急灯。乔治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
他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不长，尽头拐弯。光是从拐弯那边透过来的。两人贴着墙，慢慢走过去。
拐过弯，是一个大开间。里面堆着一些设备——老旧的仪器、铁架子、几个纸箱。最里面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应急灯，灯光昏黄。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就是白天那个。戴眼镜，深色夹克。银色的小箱子放在桌上，已经打开，里面是几排试管和采血工具。他正低头写着什么，没注意到身后。
乔治和唐晓翼对视了一眼。
唐晓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举起来。
乔治从暗处走出来。
“晚上好。”
那个人猛地转过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他看清乔治的脸，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阴沉。
“你们是谁？”
“问问题的人。”乔治走到他面前，“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乔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唐晓翼，以及他手里的手机。他的脸色更沉了。
“你们跟踪我。”
乔治没有说话。
那个人慢慢站起来。他比乔治矮一些，但肩膀很宽，看起来很结实。他的右手微微攥紧——那只虎口有茧的手。
“你们不该来这。”
乔治看着他。“你是委员会的人？还是回声科技的？”
那个人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细微，但乔治看到了。
“都不是。”
“那箱子上为什么有鬼影迷踪的标志？”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你们查得挺深。”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身后的墙壁。乔治注意到墙上有一扇小门，和墙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别动。”乔治说。
那个人没有停。他的手碰到了门把手。
唐晓翼从门口冲过来，但晚了。
那个人拉开门，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乔治冲过去，拉门。锁着。
唐晓翼跑过来，用脚踹了两下。门很结实，纹丝不动。
“从外面绕过去。”乔治说。
两人跑出厂房，绕到那面墙的外面。没有门。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位置很高，透出一点光。
乔治蹲下来，让唐晓翼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去。
唐晓翼扒着窗沿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别的出口。那个人站在房间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在说话。他听到窗户的声响，抬起头，看到唐晓翼的脸，表情变了一下。
他放下对讲机，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银色的，很小。
刀。
唐晓翼跳下来。
“他有刀。”
乔治看着他。
“报警。”
唐晓翼拿出手机，拨了李警官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厂房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不止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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