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巴黎,橘园美术馆。
顾卿尘的“极地”系列画展在这里举办。展出的五十幅画,全部是他在挪威那三年创作的——有极光,有雪山,有渔村,有破冰船,有那些在极端环境里依然盛开的、细小的花。
展览很成功,媒体评价这是“一个灵魂在绝境中开出的、最绚烂的花”。顾卿尘出席了开幕式,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长了,在脑后扎着,左眼角那颗胎记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笑容明亮,眼神清澈,像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也终于……真正地,活过来了。
秦明站在他身边,穿着和他同款的深蓝色西装,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粗糙的银戒指,右手轻轻搭在顾卿尘腰上,动作自然,眼神温柔,像已经这样站了一辈子,也会继续站下去,站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记者问:“顾老师,这系列画里,很多幅都有两个人的背影,手牵手,走向极光。能说说灵感来源吗?”
顾卿尘转头,看了秦明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光,有暖,有所有语言都无法形容的、深沉的、终于尘埃落定的爱:
“灵感啊……就是我和我家那位,在挪威还债的日常。”
台下笑。秦明也笑,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债还没还完呢,顾老师。余生,请多指教。”
顾卿尘歪头,靠在他肩上,眼睛弯成月牙:“行啊。那就用余生,慢慢还。”
闪光灯闪烁,记录下这一刻的温柔。而远处,唐晓蝶挽着新婚丈夫的手,看着他们,笑着,眼里有泪,但那是祝福的泪。年辞安没来,但托人送来一束花,卡片上写着:“恭喜。还有,对不起。”
至于那些过去的债,那些曾经的痛,那些漫长的等待和跋涉……
就都过去吧。
因为现在,他们有彼此,有爱,有余生,有……未来所有可以并肩走过的、明亮的、不再有风雪的日子。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窗外,巴黎的阳光很好,塞纳河的水很蓝,艺术桥上的情人锁拆了又挂,挂了又拆,但有些爱情,锁不上,也拆不散。
比如顾卿尘和秦明。
比如Q和C。
比如那些破碎但依然在努力相爱、在努力修补、在努力……走到永远的,所有灵魂。
祝他们幸福。
也祝所有还在爱里跋涉、还在痛里坚持、还在等待重逢或努力重生的人——
最终,都能找到自己的极光。
找到那个,愿意用余生,和你慢慢还债、慢慢相爱、慢慢走到永远的人。
因为爱,是还清所有债后,最后、也最好的……礼物。
而你们,值得这份礼物。
值得所有美好。
值得……永远。
谢谢你们,陪顾卿尘和秦明,走完这场漫长、疼痛、但最终开花的旅程。
愿每个破碎的灵魂,最终都能被爱修补。
愿每场漫长的跋涉,最终都能抵达光明。
愿你们,都被温柔以待。
晚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爱,永远都在。
第六卷:镜中戏
第一章 开机
横店的夏天像一座巨大的蒸笼,热气从青石板地面蒸腾而上,扭曲了远处的宫殿飞檐。顾卿尘坐在保姆车的阴影里,手里握着冰镇柠檬水,水珠顺着塑料杯壁滑下来,在手心积成一小滩,很快被体温焐热。
他盯着车窗外《双生》剧组的开机仪式现场——红绸铺就的香案,烤乳猪冒着油光,香火缭绕,导演陈深带着主创们举着高香,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秦明站在陈深左手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正侧头和身边的年辞安低声说着什么。年辞安穿着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即使在四十度高温下也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衬得皮肤冷白,像个刚从吸血鬼电影片场走出来的贵族。
唐晓蝶站在最边上,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扎着丸子头,正踮脚试图把香插进香炉,动作笨拙又可爱,引得旁边工作人员小声哄笑。
很和谐的画面。如果忽略那些在镜头外疯狂闪烁的记者,和粉丝区里举着“明尘”“年顾”“蝶年”各种CP灯牌、几乎要打起来的混乱场面的话。
“顾老师,该过去了。”助理小声提醒。
顾卿尘收回视线,摘下墨镜,戴上口罩,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瞬间蒸干皮肤上最后一点湿意。他走向香案,脚步不疾不徐,左眼角那颗在强烈阳光下淡成浅粉的胎记,在口罩上方露出来,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他一出现,现场明显骚动起来。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过来,粉丝区的尖叫声高了八度:
“卿尘宝贝!!!”
“顾卿尘看我!!”
“年顾是真的!!”
“明尘锁死!!”
顾卿尘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香案前,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三炷香,点燃,对着香案鞠躬三次,插进香炉。动作标准,表情平静,像在完成某种与己无关的仪式。
“卿尘,来,站这儿。”陈深招呼他,拍了拍自己和秦明中间的位置。
那个位置原本是空的,显然是为他留的。顾卿尘顿了顿,走过去,在秦明身边站定。距离很近,手臂几乎相贴,他能闻到秦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一点汗水的咸涩,在燥热的空气里,莫名地……熟悉。
秦明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但顾卿尘捕捉到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欲言又止,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热吗?”秦明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好。”顾卿尘回,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镜头。
“冰水在车里,等下让助理拿给你。”
“不用。”
简单的对话,客气,疏离,像最普通的同事。但顾卿尘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从挪威回来后,这三个月,他们见过三次——一次是《双生》的剧本围读,一次是定妆照拍摄,一次是昨晚的剧组聚餐。每次,秦明都这样,不远不近地守着,小心翼翼地关心,但绝不越界,绝不提过去,绝不说“爱”。
像在履行某种承诺,用余生慢慢还债,但也像在……害怕。害怕一旦说破,一旦靠近,那个好不容易修补起来的、脆弱的平衡,就会再次崩塌。
顾卿尘不知道哪种才是真的。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开机仪式结束,媒体群访。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个个都带着刺:
“顾老师,这次在《双生》里一人分饰两角,是出于什么考虑?”
“秦老师,这是您和顾老师时隔三年再次合作,有什么感想?”
“年老师,您这次饰演的周医生和顾老师的角色有感情戏,能透露一下吗?”
“晓蝶,你这次的角色好像是暗恋秦老师的角色,戏外呢?”
顾卿尘握着话筒,表情平静:“一人分饰两角是剧本需要。陈导觉得我能演,我就演了。”
秦明:“和卿尘合作很愉快,他是我见过最专业的演员之一。”
年辞安挑眉,笑得暧昧:“感情戏?有啊,而且很精彩。具体怎么精彩……你们进电影院看就知道了。”
唐晓蝶吐舌头:“戏外?戏外我暗恋陈导,他答应给我加鸡腿了吗?”
现场哄笑。陈深笑着摇头,接过话头,把话题引向电影本身。但记者们显然不满意,问题越来越刁钻:
“顾老师,有传闻说您接这部戏是为了还债,是真的吗?”
“秦老师,您和顾老师在挪威被拍到一起看极光,是在一起了吗?”
“年老师,您和顾老师私下关系怎么样?”
空气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顾卿尘。他握着话筒,手指收紧,但表情没变,只是抬眼,看向那个提问的记者,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锋利的东西,让那个记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接戏,是因为剧本好,团队好,片酬合理。”顾卿尘开口,声音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像冰珠砸在瓷砖上,“至于私生活……和电影无关,无可奉告。”
他说完,放下话筒,转身,对陈深点点头:“陈导,我先进去化妆了。”
没等陈深回应,他转身离开,穿过人群,走向化妆间方向。背影挺直,脚步很稳,但秦明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秦明的心脏狠狠一揪。他想追上去,但年辞安先动了。
年辞安把话筒塞给助理,快步跟上顾卿尘,在转角处追上他,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低头,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顾卿尘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化妆间,门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秦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年辞安搭在顾卿尘肩上的手,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到刺眼的亲昵,胸口那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面对镜头,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下一个问题。”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笑,有多假,有多疼。
化妆间里冷气开得很足,顾卿尘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年辞安站在他身后,手还搭在他肩上,眼神在镜中和他对视,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他读不懂的探究。
“刚才那记者,是《星周刊》的,专门挖人隐私。”年辞安松开手,走到旁边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需要我处理吗?”
“不用。”顾卿尘摘下口罩,开始卸妆,“习惯了。”
“习惯被问私生活,还是习惯被问和我、和秦明的关系?”
顾卿尘卸妆的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他:“有区别吗?”
“有啊。”年辞安笑,那笑容里有种危险的、近乎挑衅的意味,“如果是前者,说明你修炼成精了。如果是后者……”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镜子里的顾卿尘:
“说明你心里,还在乎。”
顾卿尘没接话,只是继续卸妆,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卸完了,他拿起化妆棉,蘸了爽肤水,轻轻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也冷静了些。
“年老师,”他开口,声音平静,“戏是戏,生活是生活。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比我懂。”
“我懂啊。”年辞安耸肩,“但顾卿尘,你真的分得清吗?在挪威那三年,你画了五十幅画,四十幅里有极光,三十幅里有两个人影。你告诉我,那是戏,还是生活?”
顾卿尘的手停在半空。他从镜子里看着年辞安,看着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脏那个地方,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清晨湖面的一层薄雾,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年老师,你调查我?”
“关心你。”年辞安纠正,笑容不变,“毕竟,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把“合作伙伴”四个字说得很慢,带着某种暧昧的、意味深长的强调。顾卿尘听懂了,但他没接话,只是放下化妆棉,开始涂精华。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秦明走进来。他换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放下来了,有些凌乱,但比刚才在镜头前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多了点人气。他看了年辞安一眼,眼神很淡,然后走到顾卿尘旁边的化妆台前坐下,对化妆师点点头:“开始吧。”
化妆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化妆师摆弄工具的轻微声响,和空调运转的低鸣。三个男人,三面镜子,三张在娱乐圈堪称顶级的脸,在镜中互相映照,又互相避开视线,气氛微妙得能拧出水来。
唐晓蝶就是在这个时候蹦跳着进来的,像一道阳光,劈开了这潭深水。
“卿尘哥哥!秦明哥哥!年老师!”她挨个打招呼,然后凑到顾卿尘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我刚看到剧本了!你好厉害啊,要演两个人!一个温柔一个病娇,啊啊啊我好期待!”
顾卿尘从镜子里看她,笑了笑:“你也很厉害,这次的角色很有挑战性。”
“是吧是吧!”唐晓蝶兴奋地转了个圈,“而且我有感情戏!和秦明哥哥,还有年老师!陈导说让我放开演,怎么撩怎么来!”
她说着,故意对秦明和年辞安抛了个媚眼,动作夸张又搞笑,把化妆师都逗笑了。秦明无奈地摇头,年辞安则吹了声口哨:“唐老师,请多指教。”
气氛终于活络了些。唐晓蝶在顾卿尘旁边的空位坐下,一边让化妆师化妆,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刚才开机仪式的趣事,说着横店有多热,说着晚上想吃火锅。顾卿尘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眼神温和,是这三个月来,少有的放松时刻。
秦明从镜子里看着这样的顾卿尘,看着他嘴角那点很淡的、真实的笑意,看着他左眼角那颗在化妆间惨白灯光下淡成浅粉的胎记,心脏那个地方,又软又疼。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停在这个嘈杂的、燥热的、但顾卿尘在笑的、安全的化妆间里。停在这个戏还没开拍、伤害还没开始、他们还能像普通同事一样相处、他还能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的时刻。
但时间不会停。戏要开拍,伤害会来,那些埋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涌,迟早会冲破伪装,把他们再次卷进风暴里。
而他,只能看着,守着,等着,在风暴来临前,尽可能多地,收集这点滴的、短暂的、偷来的温柔。
“秦老师,好了。”化妆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秦明回神,看向镜中的自己——妆容很淡,只加深了轮廓,突出了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这是周屿,他这次饰演的角色,一个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的律师,是顾卿尘饰演的“弟弟”林晚的恋人,也是“哥哥”林朝最大的敌人。
一个复杂的,充满张力的,会让他和顾卿尘在戏里爱恨纠缠、在戏外也未必能完全抽离的角色。
“辛苦了。”秦明对化妆师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顾卿尘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顾卿尘的妆也化好了。很神奇的,明明是同一张脸,但妆容的细微调整,让他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线拉长,眼尾微微上挑,唇色用了偏暗的红,左眼角的胎记被遮瑕盖住,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冷冽的、带刺的、生人勿近的美。
这是林朝。哥哥。那个表面冷漠、实则用整个生命保护弟弟的角色。
“怎么样?”顾卿尘从镜子里看他,问。
“很好。”秦明说,声音有点哑,“像他。”
“像谁?”
“像林朝。”秦明顿了顿,补充,“也像……某个时候的你。”
顾卿尘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他移开视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戏服——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是林朝作为精英律师的日常装扮,但穿在他身上,有种奇异的、禁欲的、让人想撕碎的诱惑力。
“开工了。”他说,转身,走向门口。
秦明跟在他身后。年辞安和唐晓蝶也站起来,四人前后走出化妆间,走向一号摄影棚。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像某种倒计时,也像某种……奔赴。
奔赴一场戏,一场爱,一场恨,一场不知何时才能杀青、也不知杀青后能否真正出戏的……漫长战役。
秦明看着顾卿尘走在前面半步的背影,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看着那颗在发梢间若隐若现的、淡粉的胎记,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想,顾卿尘,这一次,我会演好。
演好周屿,演好那个爱你、伤你、最后可能失去你的角色。
也演好秦明,演好那个欠你太多、想还你一切、但可能永远也还不清的……罪人。
然后,在戏里戏外,在镜头前后,在每一个还能看着你的时刻,用我所有的演技,所有的真心,所有还跳动的心跳,告诉你——
即使这场戏叫《双生》,即使我们在戏里是敌人,是恋人,是互相折磨的两个人。
但在我的世界里,你永远只有一个名字。
叫顾卿尘。
叫……我余生,唯一的光,和罪。
摄影棚里,陈深正在给摄影指导讲戏。看见他们进来,他招招手:“来得正好,第一场,林朝和林晚的对手戏,准备一下。”
第一场戏,是林朝发现弟弟林晚和周屿(秦明饰)在交往,暴怒,两人在律师事务所发生冲突。情绪很重,冲突很强,是揭开整个故事序幕的关键戏。
顾卿尘和秦明走到场地中央。场景已经搭好了,是林朝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红木办公桌,书架,一切井井有条,冰冷,克制,像林朝这个人。
顾卿尘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低头看。秦明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爱,有愧疚,也有掩饰不住的野心。
“Action!”
顾卿尘(林朝)抬起头,看着秦明(周屿),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
“周律师,我记得我警告过你,离我弟弟远点。”
秦明(周屿)笑了,那笑
“周律师,我记得我警告过你,离我弟弟远点。”
秦明(周屿)笑了,那笑容很温柔,但温柔底下有针:“林律师,晚晚是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恋人。”
“恋人?”顾卿尘冷笑,放下文件,身体前倾,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盯着秦明,“你配吗?一个靠着爬上我弟弟的床、就想窃取林氏机密的小律师,也配谈‘恋人’?”
这话很毒,很伤人。秦明的脸色白了白,但笑容没变,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林朝,你以为你这样,就能保护晚晚?你把他关在象牙塔里,控制他的一切,朋友,工作,甚至……爱。你这不是保护,是囚禁。”
“那也比你这种,打着爱的名义,实际上只想吸血的寄生虫强。”顾卿尘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秦明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那底下汹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和痛,“周屿,我最后说一次——离开林晚。否则,我会让你在律师界,再也混不下去。”
秦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又一点点凝聚成更坚硬、更冷酷的东西:
“林朝,你知道吗?晚晚昨晚在我怀里哭,说你把他最喜欢的画撕了,就因为他画了我和你站在一起的背影。他说,哥哥,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活过。在你眼里,我永远是个需要被保护的、长不大的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顾卿尘心脏最软的地方:
“所以,我不会离开他。不仅不会离开,我还会带他走。离开你,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座……你用爱建造的、华丽的监狱。林朝,你囚禁了他二十四年,够了。该放手了。”
顾卿尘的身体晃了晃。他盯着秦明,眼睛红了,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因为被戳穿真相的恐慌,因为……那种即将失去最重要之物的、灭顶的绝望。
然后,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秦明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摄影棚里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剧本里没有这一巴掌,这是顾卿尘的即兴发挥。
秦明偏着头,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他慢慢转回头,看着顾卿尘,眼神很空,很冷,但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近乎残忍的笑:
“打得好。林朝,这一巴掌,我记下了。但晚晚,我要定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直,但脚步有些踉跄,像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顾卿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还在抖,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死死忍着,没掉下来。那种强撑的、破碎的、绝望的坚强,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卡!”
陈深喊停,声音激动得发颤:“完美!太完美了!卿尘,那一巴掌加得太好了!秦明,你那个眼神,绝了!一条过!”
现场响起掌声。顾卿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红和泪已经消失了,又变回那个平静的、克制的顾卿尘。他走到秦明身边,声音很轻:
“对不起,刚才没控制住。疼吗?”
秦明摇头,看着他,眼神很深,很深,深到顾卿尘几乎要溺毙在那片黑暗里:
“不疼。戏里戏外,你打我的,还少吗?”
顾卿尘愣住。秦明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但有种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我去补妆。下一场该你和年辞安了,加油。”
他转身离开,留下顾卿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片迅速红肿的、在他脸上留下的印记,心脏那个地方,狠狠地、尖锐地疼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向休息区。年辞安正坐在那里,翘着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拿着剧本,但眼神明显没在剧本上。
“顾老师,厉害啊。”年辞安吹了声口哨,“那一巴掌,真情实感。秦明的脸明天得上热搜。”
顾卿尘在他旁边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心疼了?”年辞安凑近,压低声音。
“戏而已。”顾卿尘放下水,翻开剧本,看下一场的台词。
“戏而已?”年辞安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穿一切的了然,“顾卿尘,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刚才你看秦明那个眼神,可不是看同事的眼神。是心疼,是后悔,是……还爱着。”
顾卿尘翻剧本的手指顿了顿,但没抬头,只是淡淡地说:
“年老师,你入戏太深了。”
“入戏太深的是你。”年辞安靠回椅背,看着远处正在补妆的秦明,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顾卿尘的耳朵里,“顾卿尘,你问问你自己,刚才那一巴掌,你打的是周屿,还是……三年前在威尼斯,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布要娶唐晓蝶的秦明?”
顾卿尘的手指收紧,剧本的纸张发出轻微的、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抬头,看向年辞安,眼神很冷,冷得像北极的冰:
“年辞安,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也不想管。”年辞安耸肩,笑容不变,“但我提醒你,顾卿尘,这部戏要拍三个月。三个月,天天对着秦明,演爱,演恨,演那些撕心裂肺的感情。你确定,你能出得来戏?确定……不会再次,把自己搭进去?”
顾卿尘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但眼睛里,有某种年辞安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出不来,就出不来。搭进去,就搭进去。年辞安,这是我的人生,我的戏。我怎么演,怎么活,怎么死……都是我的事。你,看戏就好。别插手,也别……试图救我。我不需要。”
他说完,站起身,走向拍摄区,准备下一场和年辞安的戏。背影挺直,脚步很稳,但年辞安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年辞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表情。
许久,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也像对那个已经走远的人说:
“顾卿尘,你真是个傻子。”
“但我好像……也是个傻子。”
“不然怎么会,明知道会受伤,还非要……坐在第一排,看你这场戏。”
远处,顾卿尘已经站在了镜头前。年辞安饰演的周医生走到他面前,两人开始对戏。台词很专业,情绪很克制,是精英和精英之间的、充满机锋的对话。
但年辞安看着顾卿尘的眼睛,看着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努力压抑但依然泄露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疼痛,心脏那个地方,轻轻地,疼了一下。
他想,完了。
这场戏,可能真的,要出人命了。
不是戏里的命,是戏外的。
是顾卿尘的,秦明的,或许……还有他自己的。
但戏已开场,无人能喊卡。
只能演下去。
演到杀青,演到散场,演到……有人真的死去,或者,真的活过来。
【第六卷·第一章·完】
顾卿尘在戏中戏里的崩溃:当林朝发现林晚和周屿的床照
秦明的深夜探班,和那场在暴雨中的即兴吻戏
年辞安的真正目的浮出水面:他要的不只是顾卿尘,是整个《双生》的掌控权
唐晓蝶的觉醒:她在监视器后看到了什么,让她连夜飞回北京
那面巨大的化妆镜,映出四个人的脸,和那些说不出口的真相
“如果戏是镜子,那镜中的你我,哪个才是真实?如果爱是戏,那戏外的我们,又算什么?”
第六卷·第二章 镜中人
凌晨三点的横店,暴雨如注。
摄影棚外的雨幕将世界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棚内却闷热得像热带雨林。巨大的鼓风机对着顾卿尘狂吹,人造雨从高空喷洒而下,砸在他单薄的白衬衫上,瞬间湿透,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清瘦的脊背和肋骨形状。他跪在水泥地上,面前是散落一地的照片——偷拍的角度,模糊但清晰可见的,是林晚(由顾卿尘分饰)和秦明饰演的周屿在酒店房间接吻、拥抱、最后一起倒在床上的画面。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证据”,是导演陈深在半小时前临时加的戏。他说:“卿尘,这场戏我要你崩溃。不是林朝的崩溃,是顾卿尘的崩溃。我要你看见这些照片时,分不清自己是林朝,还是顾卿尘,分不清照片里的是林晚和周屿,还是……你和秦明。”
顾卿尘当时没说话,只是接过那叠照片,一张一张看。看得很慢,很仔细,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毁灭什么。然后,他点头,说:“好。”
现在,他跪在暴雨里,手里攥着最后一张照片——那是唯一一张清晰的正脸,照片里,林晚仰着头,闭着眼,手环着周屿的脖子,嘴角带着笑,那种纯粹的、不设防的、将整个人都交付出去的笑。
是顾卿尘从未在现实中对秦明露出过的笑。是林晚对周屿的笑。是戏里的笑。
但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
“Action!”
顾卿尘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滑过脸颊,混进眼睛里,很涩,很痛,但他没眨眼。他只是看着,看着照片里那个笑着的自己(林晚),看着那个抱着“自己”的秦明(周屿),看着那些在镜头下无所遁形的、真实的欲望和爱。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气泡破裂的嘶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在暴雨声中撕裂开一道口子,像野兽濒死的哀嚎。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肩膀剧烈耸动,但脸上,是笑着的。
笑着笑着,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了林晚嘴角那抹笑,也晕开了周屿温柔的眼神。他抬手,想把那滴泪擦掉,但手在抖,抖得厉害,指尖碰到照片,像碰到烧红的炭,猛地缩回来。
然后,他抓起那张照片,一点点,撕碎。很慢,很用力,像在撕自己的皮,撕自己的肉,撕心脏最深处那块,从未愈合、永远在流血的伤口。碎片混进雨水里,被冲散,像从未存在过。
“卡!”
陈深喊停,但顾卿尘没动。他还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颤抖,但没声音。整个摄影棚死一般寂静,只有雨声,和鼓风机沉闷的轰鸣。
秦明站在监视器后,看着画面里那个跪在暴雨中、像被抽走灵魂的顾卿尘,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弯月形的、深可见血的印子。疼,但比不上心脏那片被活生生撕裂的痛。
他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那是戏,是假的,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但他不能。因为现在,他是周屿,是那个“背叛”了林朝的、该下地狱的人。而顾卿尘,是林朝,是被“弟弟”和“恋人”同时背叛的、正在地狱里焚烧的人。
他只能站着,看着,让那场人造的暴雨,也浇透他自己,浇灭心里最后一点,还能称之为“活着”的东西。
“卿尘……”陈深走过去,蹲下身,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可以了,过了。起来吧,去换衣服,别感冒。”
顾卿尘没动。许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眼神是空的,像两口被挖空的井,深不见底,也照不进光。他看着陈深,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点头,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秦明终于动了。他冲过去,在顾卿尘再次摔倒前,一把抱住他,打横抱起,冲向休息室。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抱着顾卿尘的手在抖,心脏在狂跳,像要冲破胸腔。
“放开……”顾卿尘在他怀里挣扎,声音嘶哑。
“别动。”秦明收紧手臂,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重石,“我带你去换衣服。”
“我自己能走——”
“我说,别动。”
顾卿尘不动了。他闭上眼睛,任由秦明抱着,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休息室,放在沙发上。秦明从助理手里接过干毛巾和干净衣服,转身,看见顾卿尘还闭着眼,靠着沙发,像一具被抽空力气的木偶。
“把湿衣服换了。”秦明把衣服递过去,声音尽量平静。
顾卿尘睁眼,看他一眼,然后,接过衣服,开始解衬衫扣子。动作很慢,手指还在抖,解了半天,才解开两颗。秦明看不下去了,上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我来。”他说,声音很轻。
顾卿尘没反抗,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秦明低着头,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露出底下苍白、消瘦、还带着些旧伤痕的胸膛。左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道淡粉的疤——是很多年前,顾卿尘为了保护他被玻璃划伤留下的,缝了七针,像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秦明的手指在那道疤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帮他把湿透的衬衫脱下来,用干毛巾擦干身体,再套上干净的T恤。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声音,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换好衣服,秦明又蹲下身,握住顾卿尘冰冷的手,轻轻揉搓,想给他一点温度。顾卿尘的手很冰,像在雨里泡了几个小时,指尖发白,还在微微颤抖。
“还冷吗?”秦明问,声音哑得厉害。
顾卿尘摇头,抽回手,蜷缩在沙发角落,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一个防御的、拒绝的姿势。
秦明的心沉下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暴雨洗刷的世界,许久,低声说:
“卿尘,那是戏。”
顾卿尘没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里传出来:“我知道。”
“那你刚才……”
“我分得清。”顾卿尘打断他,抬起头,眼睛依然红,但眼神清醒了些,清醒得近乎残忍,“戏是戏,我是我。秦老师不用担心,我不会入戏太深,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同样的错误。是指三年前在阿尔卑斯,在威尼斯,在撒哈拉,那些“入戏太深”、最后把自己伤到体无完肤的错误。
秦明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闷痛得几乎窒息。他转身,看着顾卿尘,看着那双清醒得让他害怕的眼睛,想说“那不是错误,是爱”,想说“这次不一样”,想说“我会保护好你”。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顾卿尘的眼神告诉他:别说。说了,就是撕开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就是重蹈覆辙,就是……再次,万劫不复。
所以,他只是点头,说:“好。你分得清就好。”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顾卿尘,也隔绝了他心里那片,刚被那场戏、那双眼睛、那滴眼泪,重新点燃的、疯狂的、不知该往何处安放的爱。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路过化妆间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年辞安和唐晓蝶的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得刺耳。
“年老师,你刚才看卿尘哥哥那场戏了吗?我的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了。演得好。好到……让人心疼。”
“你也心疼了?年老师,你不对劲哦。”
“心疼演员,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唐老师,刚才看秦老师抱卿尘出去,眼睛都直了。”
“我、我哪有!我就是……觉得秦明哥哥对卿尘哥哥真好……”
声音渐低,变成窃窃私语。秦明站在门外,听着,心脏那片闷痛,一点点扩散,变成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愤怒。
对,他抱顾卿尘出去。他对顾卿尘好。可那又怎么样?在顾卿尘眼里,在所有人眼里,那不过是同事之间的关心,不过是“秦老师”对“顾老师”的照顾。没有人知道,他抱他的时候,手在抖,心在烧,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血里,又怕碰碎了他。没有人知道,他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皮肤,像碰到烧红的炭,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没有人知道,他说“好,你分得清就好”的时候,心里那片荒芜,正在疯狂地、无声地崩塌。
没有人知道。
因为顾卿尘不要他知道。不要他靠近,不要他爱,不要他……再走进他的生命。
所以,他只能演。演一个好同事,一个好前辈,一个不会逾矩、不会纠缠、不会让顾卿尘为难的,完美的、冰冷的、行尸走肉的秦明。
多可笑。多可悲。
秦明抬手,捂住眼睛,靠在墙上,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然后,他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戴上那副温和得体的面具,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聊什么呢?”他笑着问,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年辞安和唐晓蝶同时回头。年辞安挑了挑眉,笑容玩味:“聊秦老师英雄救美。怎么样,卿尘好点了吗?”
“好多了,在休息。”秦明走到化妆台前坐下,对化妆师点点头,“帮我补下妆,下一场该我了。”
唐晓蝶凑过来,眨巴着眼睛:“秦明哥哥,你刚才抱卿尘哥哥的样子,好帅哦。网上肯定又要炸了。”
“同事之间,互相照顾而已。”秦明对着镜子,检查脸上的妆容,声音平淡,“晓蝶,你下一场是和我对戏吧?台词背熟了吗?”
“背熟啦!”唐晓蝶挺起胸脯,“我可是专业的!”
年辞安在旁边低低地笑,那笑声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秦明从镜子里看他一眼,两人目光在镜中交汇,一瞬间,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又瞬间松开。
“年老师下一场是夜戏?”秦明问,语气随意。
“嗯,和卿尘的。”年辞安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周医生发现林朝在调查他,两人在诊所对峙。很有张力的一场戏,我很期待。”
秦明的手指在化妆台上轻轻收紧。周医生和林朝的对峙戏,剧本他看过,很激烈,有肢体冲突,最后是周医生把林朝按在墙上,两人呼吸交缠,眼神厮杀,是那种“下一秒就要接吻或者杀人”的极致张力。
而演周医生的,是年辞安。演林朝的,是顾卿尘。
“那场戏情绪很重,”秦明说,声音依然平静,“年老师多照顾卿尘,他刚才那场消耗太大。”
“当然。”年辞安笑,眼睛弯成月牙,但眼底没什么温度,“我一向很照顾卿尘。秦老师知道的。”
秦明没接话,只是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站起身:“我先去片场准备了。你们聊。”
他走出化妆间,走向摄影棚。脚步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但清醒。
清醒地知道,今晚,他要在监视器后,看着年辞安和顾卿尘演那场“下一秒就要接吻或者杀人”的戏。清醒地知道,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清醒地知道,这就是他选的路,是他欠顾卿尘的,是他必须还的债。
所以,他得受着。
受着这凌迟,受着这焚烧,受着这……眼睁睁看着爱的人,在别人的戏里,爱,恨,痛,破碎,而他,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的,地狱。
摄影棚里,场景已经搭好了。是周屿的心理诊所,冷色调,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虚拟的夜景,灯火阑珊,像一场华丽的、虚假的梦。
顾卿尘已经在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眼神是空的,像还没从刚才那场雨戏里出来。年辞安坐在他对面,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禁欲,但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泄露了他骨子里的危险。
陈深在给两人讲戏:“这场戏,周医生已经知道林朝在调查他,在收集他和林晚‘出轨’的证据。但他不慌,反而主动约林朝来诊所,表面是心理咨询,实际上是挑衅,是摊牌。我要那种……表面平静,底下刀光剑影的感觉。你们两个,眼神,语气,小动作,都要给我拉满。明白吗?”
顾卿尘点头:“明白。”
年辞安笑:“放心陈导,我和卿尘,很有默契。”
秦明站在监视器后,听见那句“很有默契”,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他看着镜头里的顾卿尘和年辞安,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不需要言语的磁场,心脏那片荒芜,又开始无声地崩塌。
“Action!”
顾卿尘(林朝)抬起头,看着年辞安(周医生),眼神很冷,像手术刀,能剖开一切伪装:“周医生约我来,不是为了聊我弟弟的病情吧?”
年辞安(周医生)笑了,身体往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林律师是聪明人。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你查我,查到了什么?”
“足够让你身败名裂的东西。”顾卿尘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照片,扔在茶几上,是周屿和林晚在各种场合的亲密照,有几张,甚至能看出是在酒店的房间里,“周医生,利用医患关系,引诱我的弟弟,这件事如果曝光,你觉得,你还能在这个圈子混下去吗?”
年辞安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嘲弄,有怜悯,还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林律师,你确定,是‘引诱’?照片里,晚晚笑得很开心啊。你看,这张,他搂着我的脖子,主动吻我。这张,他躺在我怀里,睡着了还在笑。这像是被‘引诱’的样子吗?这明明是……心甘情愿,深陷其中。”
顾卿尘的脸色白了白,但背脊挺得更直,眼神更冷:“那是因为你骗了他。你让他相信,你是爱他的,你会带他离开我,离开这个家。但实际上,你要的只是林氏的股份,只是通过控制他,来控制我,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