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努力,都在和天生的病痛对抗。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说话,只是侧身挪到窗台边,安静地趴了上去。
窗外的天光淡淡的,落在她苍白的侧脸和光秃秃的头顶上,柔和得让人心疼。
她拿起一片火红的香山枫叶,握着画笔慢慢勾勒,一笔一笔,认真得近乎虔诚。
一片枫叶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站在星球上的男孩;
一片枫叶上,画了一只垂着尾巴、安静坐着的狐狸;
还有一片枫叶,她用力稳住手腕,写下四个歪扭却清晰的字:生日快乐。
做完这一切,她翻开那本崭新的《小王子》,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找出彩笔,在狐狸对小王子说的每一句重要的话下面,都细细画了柔软的波浪线——

“你要永远为你驯服的东西负责。”

“我是你的狐狸,你什么都不用给我。”

“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她刻意标得那么明显,就是希望他翻开的那一刻,一眼就能看懂,一眼就能明白。
最后,她翻到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指尖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地落下笔:

祝你早日回到你的玫瑰身边。平安顺遂!
字迹不算好看,却每一笔都藏着她压到极致的心意。
谢予安轻轻合上书,将三片枫叶夹在其中,抱在怀里静静看了片刻。

他那么聪明,那么通透。

等他收到这份礼物,等他翻开,等他看到那些画线的句子,等他看到最后一页的字,他一定会懂。

这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也是最后的告白。
跑腿小哥的电话打来时,谢予安正靠在窗边。窗外是北京十月的天,蓝得发脆,远处有鸟掠过楼顶,一闪就不见了。
谢予安接起电话,小哥说到了,在住院部楼下,上不来。她知道的。疫情期间,医院管得严,所有东西都只能通过窗户传递。她应了一声,说这就下去。挂了电话,她低头看那个纸袋,看了很久。
跑腿小哥看着光秃秃脑袋的谢予安,看上去像个小孩,笑着伸手去接:“放心吧姑娘,我一定给您送到!”
可谢予安的手指,却死死扣着书脊,迟迟没有松开。
小哥愣了一下,没催,就那样等着。窗外是北京秋天的风,凉丝丝的,吹得纸袋沙沙响。
淡绿色的封面,小王子站在沙漠里,披风被风吹起来。她画了很久的枫叶在里面,她一笔一画写下的字在里面,她全部的心意、最后的告白,都在里面。她舍不得。窗外有片叶子被风卷起来,打了个旋,落在窗台上。她盯着那片叶子,慢慢松了手。

“一定要送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稳。
小哥接过去,小心地放进快递箱,笑着点头:“放心,小姑娘,保准送到。”他骑上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心一下子空了。
晚上七点,张艺兴准时出现在直播间。镜头里的他笑得眉眼弯弯,跟粉丝打招呼,切蛋糕,拆礼物,热热闹闹。
谢予安靠在病床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她看着他笑,看着他被粉丝刷屏的“生日快乐”淹没,看着他眼底亮亮的光。她没有发弹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后一点陪伴。
谢予安打电话给岳云飞,

“云飞,帮我一个忙,我给你一个收货地址,你把那块手表,寄回去。”
岳云飞愣住了,不解,

“为什么要退回去,他不是送你了吗?他不要脸,又问你要啊?”

“不是,我让你退,你就退,我已经把收货地址给你了,记得一定要退。”

“小姑?”

“不要和我撒娇,我还病着呢,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气我。”

“好吧好吧。”
岳云飞挂了电话,看着小姑发来的收货地址与收货人,

“张先生?原来他姓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