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安撑着身子下床,从窗户接过包裹,连连向跑腿小哥道谢。
包裹里面是崭新的图画书《小王子》,24色的柔和画笔,还有几张她提前下单、让跑腿小哥帮忙精心挑选过的北京香山枫叶标本,脉络清晰,颜色红得热烈又温柔。
她抱着东西回到病床,把画笔拆开,在纸上试着颜色,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
此时,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查房的医护人员走了进来。
为首的主任医师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目光刚落在谢予安握着画笔、正低头在白纸上认真写字的手上,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
“你会写字?”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你不是文盲吗?”
谢予安笔尖一顿,茫然抬起头:

“不是啊,我怎么可能是文盲啊,我大专毕业。”
“怎么可能,你开玩笑的吧?”女医生彻底惊住,连忙转身朝身后的主任医师喊道,“主任!她会写字!”
主任医师走过来,拿起那张谢予安刚画好可爱颜文字的枫叶,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歪扭却认真的字迹,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赞许:“你一直在上学是吗?不错不错。凡事总有例外,你不必大惊小怪。”
谢予安和站在一旁的妈妈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文盲?
他们从来不知道,在医生眼里,她竟然被当成了连字都不会写的人。
医护人员离开后没一会儿,刚才那个年轻的女医生又独自折返了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予安在枫叶上画画、写字,语气里满是惊叹:“好漂亮啊,真的是奇迹啊。”
谢予安停下笔,疑惑看向她。
女医生深吸一口气,才解释道:“你知道吗?我们看了你所有的检查片,你的书写神经严重受损,按照病理判断,你应该不会写字才对,刚刚看到你在写字,我才彻底惊呆了。”
谢予安和妈妈再次对视一眼,眼底都多了几分了然。
她轻轻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会写字,只是写的字特别丑,怎么练都没用。”
“不止是写字。”女医生连连点头,语气越发认真,“你连精细动作都做不了才对,握笔、绘画、小幅度控制手指,这些对你来说都应该很困难。”
谢予安无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不算灵巧的手,轻声说:

“我打小手就笨,我妈为了让我手灵活一点,从小就送我去学琴,就是为了提高手的灵活度。”
女医生听完,立刻朝着谢予安的妈妈郑重地竖起了大拇指,满眼敬佩:“太用心了,看你现在,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你父母把你照顾得真的很好。”
谢予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又极苦的笑。
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
有什么用呢。
也只能是,看上去正常而已。
医生脚步轻轻离开,病房门被合上的一瞬,妈妈立刻转过身,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光亮,嘴角扬着温柔又骄傲的笑。
她一步步走到谢予安身边,伸手轻轻抚过女儿还贴着纱布的头顶,眼神里全是满足与欣慰。
是她,是她日复一日陪着练字、陪着练琴、陪着咬牙坚持,一点一点把快要失灵的身体拉了回来,是她亲手创造了属于谢予安的医学奇迹。
她就那样暖融融地望着女儿,仿佛世间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可谢予安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这么多年,她练了一本又一本字帖,字却依旧歪歪扭扭、笨拙难看,根本不是她不用心,而是她的书写神经,从一开始就受了损。
{作者的话:这都是真事,脑神经受损,不会写字;还有不能做脑部手术,做了眼睛会瞎;没有痛觉神经的人等等,形形色色的病人,脑科医院病人,只能说,现实比电视剧还要狗血。
而且北京天坛医院,手术预约,最少也要排两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