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的是自己

他视线模糊，根本没注意到那行日期——

一月五号。

正是他们一起去爬山那天。

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理智瞬间炸成空白。

喜欢、心动、温柔、细节……

所有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一瞬间全变成了笑话。

张艺兴猛地抬手，狠狠将那叠调查报告撕得粉碎。

纸片纷飞，落在地毯上，像他碎掉的心跳。

他站在房间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字一顿，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嘲：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心口那阵尖锐的疼，清清楚楚告诉他——

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喜欢得认真，喜欢得投入，喜欢得毫无防备。

也因此，摔得更痛，更彻底。

窗外的夜色，忽然冷得刺骨。

而另一边，对这一切狂风暴雨全然不知的谢予安，还沉浸在刚冒头的温柔期待里。

房间里只开了盏小夜灯，她蜷在沙发上，指尖划着购物软件，目光停在那些浅色系的连衣裙上。

四月，樱花。

光是想想，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弯。

她想象着那时天气回暖，风都是软的，她穿得清清爽爽，头发松松地挽着，站在樱花树下等他。要好看，要干净，要让他一眼看过来，就觉得——

嗯，是她。

看了半天，她悄悄把一条淡粉色的裙子加入收藏，脸颊微微发烫，像藏了个不能说的小秘密。

放下衣服，她又点开刚下好的日语学习软件。

屏幕里传出清晰的发音，她跟着小声念，咿咿呀呀，认真又笨拙。

不用多厉害，至少学一些日语，表达礼貌，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她是以他的生活助理身份，一起去日本，还可以看看，工作时，认真专注的他。

她抱着手机，趴在枕头上，一遍一遍地跟读，眉眼温柔，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亮晶晶的约定。

张艺兴仰躺在酒店沙发上，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零星的光透进来，冷冷地照在他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极自嘲的笑。

真是可笑。

他忽然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她那副游刃有余、像是情场老手一样的从容与自信。那时他还觉得，这姑娘坦率又特别，不像别人那样扭捏。

现在才彻底明白。

那不是坦率，是熟练。

是经历得多了，才练出来的、不动声色的从容。

连上次他故意气她，让她倒酒，她抬手倒酒的姿势，自然又利落，一点都不生涩。

他那时还觉得她懂事、得体。

如今再想，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原来那些看似温柔的细节，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早已经被无数人演练过。

张艺兴瘫在酒店沙发上，黑暗里睁着眼，心口又闷又疼。

当初那场谁先动心谁就输的游戏，她先低头、先认输。

直到此刻他才狠狠认清——

主动认输的是她，真正输得一败涂地的，是他自己。

掏了真心，动了真情，信了细节，信了温柔。

到头来，全是他一厢情愿。

输得这么彻底，这么狼狈，这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