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时,他看见“真真”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张身份证。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些,咳嗽让眼尾泛红,看起来有种易碎感。
“姓名?”医生的声音公式化地响起。
谢予安“慕容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垂下眼睛避开了医生的视线。
张艺兴敏锐地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僵硬——捏着身份证的指尖收紧,下巴的线条绷紧了片刻。但他只当她是生病不舒服,加上面对防疫人员的紧张。
采样过程让她咳得更厉害,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医生皱了皱眉,递过来一包N95口罩:“咳嗽期间,在室内也请规范佩戴口罩,减少潜在传播风险。多喝水,注意休息。”
接着,医生转向那扇连接两间的暗门,从随身的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塑封锁扣,“咔哒”一声,将门把手牢牢锁住。
“为确保安全,在核酸结果明确前,这扇门不能开启。有任何不适或需要,请随时通过内线电话联系医疗组。”
门被彻底锁死的瞬间,张艺兴愣了一下。他叫医生来是为了让“真真”得到检查,没想到反而筑起了一道物理屏障。
医生提着样本箱离开了,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但一种奇妙的转变也随之发生。当那扇门实实在在地隔在中间,早上那种微妙的尴尬和刻意的距离感,反而被这明确的界限给消解了。
张艺兴走到门边,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张艺兴“真真?”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他习惯了这个称呼,亲切又不逾矩。
谢予安“……嗯。”
对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接着,门板传来极轻微的震动——她似乎也靠了过来。
张艺兴“我还是不放心。”
他的额头也抵上了门板,仿佛这样能离她近一些,
张艺兴“我在网上下单买点药吧?万一只是普通感冒,备着总没错。你告诉我需要什么。”
门那边沉默了两秒。
谢予安“好。”
她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谢予安“麻烦你了,艺兴。”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没有“老师”,没有“张先生”。张艺兴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张艺兴“不麻烦。”
他几乎是立刻接话,然后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背脊稳稳地靠住门。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门板另一侧也传来相似的重量和温度——她也坐下了,背靠着同一扇门。
一扇门,两面。两个人,背靠着背。
这个认知让张艺兴的心跳漏了一拍。明明看不见彼此,这距离却比同处一室时,更显得私密而无间。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张艺兴“我先买止咳药。你刚才说没发烧,那退烧药先不买。对了,”
他想起什么,手指停在搜索框上,
张艺兴“你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这个必须问清楚。”
门板传来她轻轻调整坐姿的窸窣声。
谢予安“青霉素和头孢过敏。”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谢予安“以前病历上写过。”
张艺兴“巧了,我也是,所以我才问你。”
张艺兴立刻在手机APP里说明,搜索可以吃哪些药合适。
张艺兴“这个‘XX止咳颗粒’是中成药,成分表我看过了,没有你过敏的。”
他像汇报工作一样,对着门板说,
张艺兴“还有这个‘XX枇杷露’,也是常用的,我都买了,等着就好。”
谢予安“……嗯,你决定就好。”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放松下来的柔软。
张艺兴快速下单,选择了最快的配送服务。完成支付后,他没有放下手机,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声问:
张艺兴“除了咳嗽,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头晕?嗓子疼?”
谢予安“有一点嗓子痒,头晕……可能因为空调吹的。”
她老实回答,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张艺兴想了想,自己半夜追剧,开了一晚上空调,而她不适合吹空调,难怪会难受。
谢予安“你不用担心,应该只是小感冒。”
张艺兴“怎么可能不担心。”
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完,张艺兴自己也怔了怔。
门板另一侧,谢予安也沉默了。她听着那句“怎么可能不担心”,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