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言

她的反应直白而真切。

张艺兴看着她瞪圆的眼睛，思绪忽然飘回了很多年前——首尔蓝天白云练习室里，镜子被汗水糊得朦胧，腿上还绑着沙袋。凌晨三四点，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少年，闹钟一响又挣扎着爬起来。他记得自己曾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某个动作，直到肌肉发颤；记得嗓子哑到发不出声，就靠比划交流；记得和母亲签的那份协议，十八岁后自食其力的压力沉甸甸压在肩上……

张艺兴“那时候年纪小，憋着一股劲。”

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张艺兴“身边的人都在拼，你不加倍努力，就会被淘汰。竞争太激烈，睡觉？太奢侈了。”

谢予安安静地听着。她怎么会不知道，而此刻亲耳听到他说“努力”二字，想起网上对他的嘲讽，“努力努力白努力”等话语，他承受的，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不被认可的精神层面，越发心疼他了。

谢予安“还是太苦了……”

她声音软了下来。

张艺兴“都过去了。”

张艺兴笑了笑，仰头看向天花板，

张艺兴“现在想想，还挺怀念那种一心往前冲的感觉。”

谢予安没接话，只是低头划着外卖软件，指尖滑动得很快：

谢予安“这家粥铺评分高，蒸蛋应该嫩……你胃不好，得吃清淡的。”

她嘀咕着，语气里是自然而然的心疼，早已忘了什么“攻略游戏”。

张艺兴靠在沙发上，听着她轻声细语地比较哪家配送快。那些练习生岁月的苦，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为他皱眉、为他认真选餐的女孩。

原来被人心疼的感觉是这样的。

张艺兴“好。”

他应了一声，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张艺兴“听你的。”

谢予安选好餐回头，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那目光太柔，柔得她心尖一颤，脸颊倏地烧起来。她慌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

谢予安“点好了，三十分钟后到。你先闭眼眯会儿，到了我叫你。”

张艺兴“嗯。”

张艺兴顺从地闭上眼睛。

谢予安看着沙发上睡着的张艺兴，思绪有些飘远。她喜欢的，一直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张艺兴，是EXO里那个跳舞时仿佛会发光的Lay。追星这么多年，她心里清楚得很，镜头前的形象多少都有人设的成分。可眼前这个会因为熬夜追剧而眼底泛青、会疲倦地靠在沙发上的男人，又如此真实。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她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手机震动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外卖到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取回餐点，在餐桌上细心摆好。清粥小菜，还冒着热气。她走到沙发边，轻声唤他：

谢予安“吃饭了。”

张艺兴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走到餐桌旁。看到桌上的小米粥、蒸蛋和几碟清淡小菜，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张艺兴“全是早餐啊，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点早餐？直接点午餐不就行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顿住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语气可能太过随意，甚至带着点挑剔。

谢予安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勺柄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

刚才为他心疼、为他回忆过往而泛起柔软的心情，像被轻轻戳了一下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那层由“粉丝滤镜”和“攻略游戏”共同营造的朦胧好感，突然变得清晰而脆弱。

谢予安“爱吃不吃。”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彻底没了之前的温度，

谢予安“不吃我吃。”

她坐下来，拿起勺子安静地喝粥，视线始终落在碗里，再也没抬眼看过他。

张艺兴愣住了。

他清晰地看见她眼神里的光瞬间淡了下去，那种自然流露的关心和亲近感骤然收起，换上了一层客气而疏离的淡漠。所有的不高兴，都写在了她微抿的嘴角和不再与他交汇的视线里。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