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城是一座令无数人向往的繁华城市,它有着另一个名字叫做:无夜城。
这座城市因为夜晚会被霓虹灯的灯光所照亮,并没有黑夜与白昼之分,所以被称为无夜城。可这霓虹灯光照的再亮,也有他找不到的黑暗吧?东城区的芳菲坞听起来好像是一些高档餐厅及会所,可实际上只是一群人在这里花钱买醉听歌的地方罢了。
这里的舞台上,每到午夜12点,黑郁金香便会准时的从舞台后方走出,没人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来,将来会到什么地方去,只知道她那一身黑色的礼服优美的舞蹈和动听的歌声令人沉醉。你常常可以看到栀子和她一起在芳菲坞里游走,那是郁金香最好的朋友,她的性格活泼开朗,平易近人,没有那些高贵调子。或许郁金香也觉得自己不擅长与人交往需要一个知己,那与他从小一同长大的栀子便是最好的人选了。
郁金香的家就住在离芳菲坞不远的居民楼里,或许她挣的工资在外人看来一定很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个月生活下来还是剩不了多少,所以她就住在了离这不远的老旧居民楼,虽然房间不大,但也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郁金香站在阳台之上,静静的看着远方闪烁的霓虹灯牌,无数灯光重叠汇聚在一起,让这本应该处于黑暗的街区亮如白昼,因为这灯光实在太多所以这里的居民楼一般窗帘都会多加两三层,因为夜里总需要有人休息。郁金香看了眼手腕上那个精致的圆形手表指,针停留在11:30,在这种严重污染的世界之下弄到一块如此精准的机械表,可不是容易的事,那似乎是她第一个月工资。
她轻轻敲了敲栀子房间的门轻声提醒:
「栀子快醒醒,我们应该去上班了。」
可回应郁金香的只有安静,郁金香不耐烦的加重了敲门的力度,才换来了房间之内一道慵懒的声音:
「好啦,我知道了,郁金香不要再敲了,我马上就起来。」
郁金香将该拿的东西都放进了随身的包中,穿上一身普通的便装,站在门口等候。不多时栀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睡衣还没有换,显然是回应之后又眯了一会,郁金香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不换衣服,一会时间都到了,我们还没有出门。」
栀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到了11:35时,便立刻清醒大半,着急忙慌的开始收拾起来。
而郁金香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二十分钟之后,两人已来到了芳菲坞舞台的后台上开始准备服装,郁金香再次换上了那身礼服,栀子将自己洁白的裙边轻轻抖了抖,两人似乎都已准备好对视一眼,便走上舞台。
在两人上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舞台上投来,无论他们手中正在干什么,都停了下来,看着舞台上的两人。
似乎是无数遍的排练,无数遍的表演,无论是歌词还是舞蹈,两人早就熟烂于心,优美的舞姿,配上动听的歌声令所有人沉醉其中。一句过后,所有人都拍手叫好,似乎没有欣赏够这一场视觉听觉上的盛宴。
两人的工作要从12点到早上6点,虽然只是唱歌和跳舞,但如此长时间还是吃不消的,下了班之后两人还是,十分疲惫的向家中走去。
郁金香将一颗润喉糖扔进嘴中,递给了栀子一颗,栀子伸手接住也塞入口中。
回到家中栀子一头栽在了沙发上,紧接着翻了个身,慵懒的躺在了沙发上,郁金香则是坐在了一边的沙发,轻轻叹了口气。
「郁金香,怎么啦?」栀子躺着问道。
「没什么,就是感觉工作这么久,有些累就是了。你说我们为什么不换个工作呢?」郁金香抱怨着。
「我们从小就没爸没妈,要不是曼陀罗救了我们,把我们养在芳菲坞,我们可能早就死了吧?」栀子慵懒的回答。
郁金香沉思了一会儿,便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曼陀罗毕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养了我们这么多年,给我们一个稳定的工作,至少没把我们卖给别人,我们的器官都好好的在我们身上,或许我该知足了。」
栀子突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一直想这么多,绝对是因为肚子饿了,只要吃饱了,好好睡上一觉,就没有什么烦心事了。我点些外卖吃,你要吃什么?」
「我的话还真不知道,想吃些什么呢?」
栀子想了想说
「那我就看着买了,我感觉你应该爱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你呀,只要一吃上东西,什么事情都能抛之脑后,睡的比谁都多,吃的比谁都多,你一天活的可真像只小猪」
栀子听到这句话之后,撇了撇嘴
「活的像只小猪,怎么了?那也过的很幸福。吃到了,喝到了也睡饱了,这不就是最好的生活吗?」
郁金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外卖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送到了。
郁金香看着栀子从外卖员手中接过的一个又一个袋子,有些惊讶。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啊?我们吃的完吗?」
栀子高高兴兴的抱着吃的走了回来,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肯定能吃完,这个是你的,还有这个和这个」
栀子将两个汉堡,一杯汽水和些沙拉推了过来。自己这抱着一堆吃的。郁金香笑了笑,不知是无奈,还是觉得可爱。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气氛十分融洽。可就在14年前的今天,那个改变了两人一生的女人,就是在今天救的她们。
曼陀罗是她的假名或许她也没有真正的名字。
郁金香和栀子两人的父母为无夜城东城区居民楼的建设,奋斗了很长时间,可最后却死于一场离奇的工地事故,当时两人尚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母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回来过。当时正巧碰上芳菲坞开业十周年庆典两个小家伙就这样误打误撞的见到了曼陀罗。
逢人就说曼陀罗奇怪,14年前她就已经40岁了,可到了现在她也没有结婚生子,有人说或许是她没有办法生孩子,所以才捡来了这两个小家伙当做女儿养,可真正的原因,曼陀罗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郁金香和栀子。
郁金香无意之间看了一眼日期,细心的她便发现,今天正是14年前曼陀罗收养她们的日子。
郁金香将手中的汉堡放在桌上,轻轻向后靠在了沙发上,似乎回忆起了14年前的日子。
「你怎么啦?怎么不吃了?」
栀子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应该说你还记得吗?」
「什么日子啊?不知道啊,你生日应该不是这天吧?」
郁金香笑了笑,似乎是被蠢笑了
「14年前的今天,曼陀罗收养的我们」
栀子正要咬一口汉堡,听到这话也停了下来。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我感觉我的脑子记不住那些。先吃饱饭再说吧,多好吃啊,快尝尝」
郁金香咬了一口汉堡,工业糖精与调配品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这种味道就好像在歌剧院里大口吸了气般,但这种低廉管饱的食物是很多人的选择。
「现在歌剧院,花都没有香味了,甚至有的都是电子的,真不如之前的真花,现在还有什么是真的?」
栀子思考了一小会
「电子花不需要浇水,不需要呵护,只需要插上电,它就可以一直在那里永远都不会凋零。」
「我感觉友情和亲情就肯定是真的呀」
郁金香听完之后,坐在那里愣愣的看着前面电视中所播放的电视剧。那里面老套的剧情,让人人都像预言家一样,可以说出下面的剧情。
「友情和亲情就一定是真的吗?」
那电视剧中上演着一出儿女与父母的离别,父母眼中的不舍,似乎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也不敢保证,毕竟为了钱,为了地位出卖这两样的人有的是,对吧?」
栀子说完后,便猛灌一口碳酸饮料。
「曼陀罗她为什么要收留我们?」
栀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神情似乎变得凝重了些。
「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儿女?还是因为她缺少员工?」
「她那样强势和独行的人不会想要儿女吧?缺少员工就更不会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来这工作呢。」
郁金香几乎是瞬间变说出了这些话
「那你觉得她为了什么?」
「她一直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郁金香悠悠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们难道也是她收取利益的一环?」
栀子非常不擅长思考这些事。
「答案显而易见」
郁金香说完这句话,便狠狠的咬下了一口汉堡。
不过多时,两人便吃完了饭,一边聊天,一边看着电视。
栀子看着电视里男主为女主戴上了胸针,似乎猛地想起了些什么,迅速跑到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胸针。
「郁金香,快看看这个,我今天下舞台是在旧仓库里找到的!感觉搭配你的黑色礼服应该很好看呢。」
那是一个泛着点点红光的郁金香样式胸针
郁金香轻轻的接了过来,冰凉的触感再落到指尖的瞬间,似乎让她的心中有了些暖意。
「这么好看的胸针,为什么会在旧仓库里呢?」
郁金香有些不解的问。因为旧仓库里常常堆着的都是些没有用,或者是翻新下来的东西,这么好看的胸针,不像是应该出现在那里。
「谁知道呢?曼陀罗总是喜新厌旧,可能是她又有了新的胸针,就把这个随手扔了吧,我感觉很好看,就捡回来了。」
郁金香轻轻的将胸针别在衣服上,在衣服上,那胸针泛出了点点红光,让郁金香看起来更加美丽。她高兴的哼起了那句在歌剧院里不知道唱过多少遍的旋律,窗外的风轻轻舞动着她的发梢。
就在这时,重重的敲门声惊动了这优美的画面。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栀子问道。
「这个时间能来的只有她」
郁金香将门打开,来人正是曼陀罗,紫色金边的礼服衬托着她高贵的气质。曼陀罗在看到郁金香别着的胸针时眯了眯眼。
「明天芳菲坞要翻新,你们不用再唱到6点了」
栀子有些诧异,立刻询问
「那我们要唱到几点啊?」
曼陀罗抿了抿嘴
「明天你们去东城区新开的那家歌剧院那里,比芳菲坞要大得多」
栀子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为什么要去那啊?我们不一直都是在芳菲坞工作的吗?」
曼陀罗有些不耐烦,她的眼神似乎像看着两个商品一般
「我把你们的合约转出去了,你们以后就不是芳菲坞的工作人员了」
合约转出去,听起来好像很高大上,实际上就是把她俩卖了出去而已。
可这时,郁金香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合约?我们可没有签订什么合约,再说了,工资还没有结呢」
曼陀罗轻蔑的笑了笑
「从你们来到芳菲坞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和我签订了合约,你们的命就是芳菲坞的。再说了你们两个只是我赚钱的工具罢了,别把你们自己想象成什么其他的角色好吗?」
曼陀罗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郁金香胸前的胸针上
「抱歉,你不配戴这个东西」
曼陀罗伸出手将郁金香胸前的胸针扯下,因为力气太大,胸针应声碎裂,一枚小小的花瓣凋落在了郁金香的脚边,似乎代替了她流下的泪水,她曾经也幻想过,曼陀罗将她们如女儿一般对待,可如今结果显而易见。
那一刻,郁金香似乎感觉自己就好像歌剧院中那盆电子郁金香一样
永远亮着,开着,不会凋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早就腐烂在了这永远亮着的霓虹灯之中。
在这永远没有黑夜的城市之中,没有一株郁金香能够活着迎来日出。
曼陀罗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了这霓虹灯之中……
「什么合约?我们根本就没有签过,而且她也没有提过工资这件事情,连那个地方在哪我们都不知道!」
栀子趴在窗户边看着远去的曼陀罗说着
郁金香没有说话,蹲下一片一片捡起地上散落的胸针碎片,她没有流下眼泪,似乎是碎片代替了那些眼泪。
栀子红着眼眶将行李收拾了大半,嘴里一直嘟囔着不公平。郁金香坐在阳台边吹着风,看着远处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转区的新娱乐城叫鎏金剧院,在无夜城的中心区。和芳菲坞的老旧不同,这里的外墙贴着能反光的金属片,霓虹灯管缠绕成巨大的花纹,亮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的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
郁金香和栀子被领到后台时,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芳菲坞的后台是挤挤挨挨的铁皮柜,这里却是铺着地毯的单间,镜子镶着金边,衣架上挂着的演出服,料子闪着细碎的光。
可这光鲜,却透着刺骨的冷。
郁金香特意在出门前换上了自己最好看的黑色礼服,可那里管事的人只是扫了一眼,便笑出了声。
「什么破料子啊,赶快扔了吧,我们这的客人可看不上这种土里土气的衣服」
她说着,随手从衣架上扯下一件裙子,扔到郁金香面前。那裙子是纱质的,薄得像蝉翼,领口开得极低,后背几乎露了大半。郁金香捏着裙子的边角,指尖发颤。
郁金香将裙子穿在身上,便红了脸。
「这裙子有些太短了吧……」
管事的那女人瞪了她一眼
「嫌弃太短啊?不想穿就滚回芳菲坞哪个破地方去?别来这!」
郁金香的话噎在喉咙里,眼圈又红了。
栀子听不了这些话,反驳着
「这裙子本来就太短了嘛,还这么暴露,谁能穿着这东西上去跳舞啊?」
那女人似乎被激怒,转过身来拽住栀子恶狠狠的说
「还没有说你呢,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个女人一点优雅的气质都没有。行了你也别上台了,跟我到后台呆着去!」
栀子心中满是不服气,可面对着人生地不熟,她还是强压了下去。
第一场演出,郁金香站在舞台上时,手脚都是凉的。
鎏金剧院的舞台比芳菲坞大十倍,台下的座位铺着丝绒,客人穿着昂贵的衣服,举着酒杯,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带着钩子。她唱着熟悉的调子,却觉得声音发飘,舞步也乱了几分。
一曲终了,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有人吹着口哨,喊着
「新来的郁金香,转个圈让咱看看啊」
在芳菲坞,客人们的叫好是带着真诚的虽然有人也是图了她的美貌,但多数也是佩服着他那优美的歌声和舞蹈。可在这里,他们的目光,只落在她的裙子上,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栀子攥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从那之后,日子就变得难熬起来。
演出时间被拉长到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八点,中间只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管事的要求越来越苛刻,裙子越来越短,妆容越来越浓。郁金香的喉咙总是哑的,润喉糖含了一颗又一颗,却抵不住无休止的歌唱。
更让她难受的,是那些客人的骚扰。
有人会借着敬酒的名义,伸手去碰她的腰;有人会把小费扔在她脚下,让她捡起来;还有人会在后台堵着她,说些油腻的话。
郁金香躲着,忍着,攥着口袋里那片胸针碎片,指尖被硌得生疼。
栀子有次在服务客人端茶送酒的时候,被一个客人抓住了手腕,她气的直接大骂起来,但在场除了郁金香,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事后反而还被那女人骂了一顿。
那天晚上,两人回到临时的宿舍。那宿舍比原来的老旧居民楼还要小,两张窄床挤在一起,连转身都费劲。窗外的霓虹依旧亮得刺眼,栀子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小声啜泣
「郁金香,我有点想回去了,我不想在这里了」
郁金香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拉开那层厚厚的窗帘。霓虹的光涌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想起曼陀罗说的话——“你们的命,就是芳菲坞的。”
原来,不是芳菲坞需要她们,是她们,离不开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地方。
鎏金剧院的饭菜是精致的,可郁金香总觉得没味道。她想念栀子点的外卖汉堡,想念汽水的甜腻,想念两人挤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聊天的夜晚。
那天,她趁着休息时间,偷偷跑出去,想买一个汉堡。
可中心区的物价,高得吓人。一个汉堡的价钱,抵得上她在芳菲坞半个月的生活费。她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张纸币,站在店门口,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转身走了。
回到剧院时,正好撞上管事的。管事的看她两手空空,冷笑一声
「别想着偷懒了,明天可有贵客,赶紧去准备准备明天要唱的歌和要跳的舞有半点纰漏。你这个月就别想拿钱了」
郁金香低着头不说话,默默走回了休息室。
回到休息室之后,郁金香并没有见到栀子,她找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找到栀子的身影。
最后在那女人聊天的口中得知,就在郁金香出去买东西的这段时间之中,栀子就因为没服务好一个客人被拖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郁金香不相信那群人会对栀子做些什么,可直到她听到那女人说着
「好像那个转过来的女人被打死了吧?」
「我记得是她打碎了酒杯,碎片还划伤了一个高贵可人的手腕,幸好没有划到动脉」
郁金香听到这里,捂着嘴靠墙缓缓蹲了下去,眼中的泪水不由得流了出来,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不敢相信栀子真的死了。
郁金香一夜没睡,眼睛早已哭肿。那女人推开门,见到郁金香这副样子
「你哭什么呀,你知不知道眼睛肿了靠化妆化回来有多费劲?今天还有客人要来,你偏偏给我弄出这些岔子!」
郁金香靠着墙,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自嘲的笑了笑。
所谓的贵客,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眼神阴鸷。他们坐在第一排,目光死死地盯着郁金香。
演出到一半,其中一个男人忽然站起来,扔了一沓钱在舞台上。
「你就是那郁金香?舞跳的不错,给你这些钱陪我喝点酒怎么样?」
台下的客人哄笑起来,口哨声此起彼伏。
郁金香的脸白得像纸,她攥着麦克风,指尖颤抖。她想起芳菲坞的午夜,想起那些真诚的掌声,想起栀子笑着递给她的润喉糖。
可这些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朵被连根拔起的郁金香,扔在了滚烫的水泥地上。
霓虹的光,亮得像一把刀,割着她的眼睛。
她看着台下那些贪婪的目光,看着身上那件轻飘飘的纱裙,看着口袋里那片破碎的胸针,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
「你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就来陪你,怎么样?」
郁金香眼里满是泪花,却还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没想到你还挺懂事,好啊,我就在这等着你」
她回到了休息室,拿出了那件自己偷偷捡回来的黑色礼服,她将裙边用剪刀剪成碎条,在些布条上绑上那被摔碎了的胸针。
她换上了那身黑色的礼服,这时看起那礼服确实散发着一种破碎的美。
她从后台踏着轻快的舞步向那客人走去,笑容看起来很轻,但带着些誓死的沉重。
她每转动一圈,绑着胸针的碎片,便割出一道伤痕。
可那些人却并没有因为鲜血的出现而感到惊讶,一个个似乎都成了嗜血的狂魔,拍手叫好。
她轻轻拿起了一个酒瓶,缓步走到了那客人的身边,她猛地抡起酒瓶重重的敲在了那客人的头上酒瓶应声碎裂,酒水溅了她一身。
那客人抱着头痛苦的呻吟着。
她扔掉酒瓶,转身,朝着后台跑去。
管事的在后面大喊
「你是不是疯了?快给我回来!」
郁金香没有回头。她一边跑,一边踏着舞步,那舞步迅速而优美。她在街上狂奔,黑色的裙边,随她而飘荡着。她笑了,她前所未有的笑得如此开心,霓虹灯光之下,映射着她的身影,那道优美的黑色身影。
跑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跑过那些亮闪闪的招牌,跑过芳菲坞的方向——那里已经被拆了,只剩下一片废墟,孤零零地立在霓虹里。
她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最后,瘫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她笑着,可笑容却渐渐被泪水所冲刷掉。
她腿上血淋淋的伤口似乎没有心中破的那个口子要痛,郁金香从裙边扯下一个胸针碎片,紧紧握在手中,再张开,一朵从碎片中间蔓延的血红色花朵在手中出现。
像一朵枯萎的郁金香,在无夜城中最后,闪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