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敛下班后,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先前从路边捡会的小猫呼噜呼噜地跑过来,窜到了陈敛的怀中,还蹭了蹭了他的胸口。他摸着小猫的头,语气轻缓地道:“乖乖,是饿了吗?”
五年前才刚搬到这座城市,找了这么个落脚点,现在又被一个Alpha所盯上。
喂好猫粮后,陈敛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江辞”两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时,陈敛微微怔了一下。
江辞,27岁,国内知名建筑师,毕业于顶尖建筑学院,五年前创立“辞卓建筑设计事务所”,三年内包揽了国内多项建筑大奖。去年设计的滨海美术馆甚至入围了国际建筑界的普利兹克奖短名单。
太耀眼了。
陈敛滑动鼠标,继续往下看。在某个采访中,江辞提到自己毕业于“成免一中”。陈敛心里咯噔一下——那也是他的高中。
所以,他们真的认识?
他继续搜索,点进了一个看似八卦的论坛帖子,标题耸人听闻:
“深扒那位性冷淡的顶级Alpha建筑师江辞”。
帖子声称,江辞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带过伴侣,甚至连绯闻都没有,有人猜测他是性冷淡,有人怀疑他受过情伤,还有人说他其实有个秘密恋人。
陈敛盯着屏幕,眉头微蹙。论坛上的猜测大多荒诞不经,但有一点是事实:江辞确实从未有过公开的感情生活。
可这样一个Alpha,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一个毫无交集的Beta?
更奇怪的是,江辞怎么会认识他?
陈敛调出自己高中时期的照片——那是毕业册上的一页。照片里的少年清瘦,穿着宽大的校服,对着镜头露出有些拘谨的笑容。背景是江城一中的操场。他试图从记忆中寻找关于江辞的痕迹,却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
仿佛有人在他的记忆里挖了一个深坑,关于江辞的部分,空空如也。
夜深了,陈敛关掉电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截被握住的手腕隐隐发烫,江辞的眼睛是震惊的、狂喜的、痛苦的,最后变成深不见底的黑。
他不明白,一个拥有如此完美履历的Alpha,会对他这样普通的人产生什么样的兴趣,或者说,他是个威胁?
同一时间,城东的顶层别墅独栋里,江辞正对着屏幕,神情凝重。
私人侦探送来的报告详尽得近乎苛刻——陈敛这十年的生活轨迹清晰可见:五年前搬到这座城市,租住在老城区的一室一厅;白天在博物馆做临时文物修复员,晚上在酒吧打工;养了一只捡来的流浪猫;生活极其规律,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活动。
连大学时期的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精心擦过的白纸。
可十年前的那场爆炸……江辞闭上眼睛。
那次的爆炸,在江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消息称,江城一场化工厂爆炸导致多人死亡,其中就有顾卓的名字。
顾家那场惊心动魄的内斗,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顾卓的父亲和几位叔伯在争夺家族企业的过程中,有人动了手脚,导致化工厂发生爆炸。当时还在念高中的顾卓,据说也在现场。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江辞也曾这么以为。他出席了那场没有尸体的葬礼,看着墓碑上顾卓十八岁的照片,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心被挖空了一块”。十年里,他拼命工作,用一个个建筑项目填满自己的生活,却始终无法填满那个空洞。
可现在,顾卓还活着,只是用陈敛活着。
以一种近乎卑微的方式,小心翼翼、隐姓埋名地活着。
江辞继续翻看报告。十年前的资料确实有问题——顾卓的高中档案有几处明显的改动痕迹,家庭成员信息被简化,甚至连当年的几张重要照片都模糊不清。有人刻意抹去了顾卓过去的痕迹,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家庭的普通孩子。
但江辞知道,顾卓的过去远不止这些。
他记得陈顾卓的母亲,那位温柔但坚韧的女性,在家族内斗最激烈的时候,为了保护儿子,选择了一种最决绝的方式。他也记得顾卓的父亲,那个野心勃勃却最终葬身火海的男人。
江辞关掉报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铺展在脚下,万家灯火明灭不定。
江辞的手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这些年陈敛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陈敛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第二天清晨,陈敛早早起床。一夜未眠让他的眼下有些发青,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给博物馆的负责人发了邮件,辞去了临时修复员的工作——那份工作本就朝不保夕。接着,他拨通了沈煜的电话。
“沈哥,我想辞掉酒吧的工作。”陈敛的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的沈煜沉默了片刻:“因为昨天的事?”
“不全是。”陈敛顿了顿,“我想找一份更稳定的工作。文物修复类的。”
沈煜叹了口气:“行,我理解。这个月的工资我会结清给你。不过陈敛……”他欲言又止,“江辞他……不是坏人。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谢谢沈哥。”陈敛挂了电话,心里却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他不是因为江辞才辞职,至少不全是。他需要一份更正式、更专业的工作,而不是在酒吧里消耗自己的青春和专业知识。
文物修复是他喜欢的,也是他唯一擅长的。
他在网上看了几篇求职信息,可学历要求未免太高了些。
直到五天后。
他喂完猫,拿着纸质的简历,准备出门碰碰运气。刚走到小区门口,他注意到布告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招聘启事:
【辞敛文物鉴赏工作室招聘启事
招聘岗位:文物修复师(兼鉴赏助理)
要求:相关专业背景,有实际修复经验者优先
工作地点:本小区内(详细地址见内页)
薪资面议,待遇优厚】
陈敛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那张启事。
启事印刷精美,用纸考究,不像一般的招聘广告。更重要的是,工作地点就在小区内——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而且对于就读学校没有太高的要求。
他撕下启事下方的联系方式小纸条,按照上面的地址找了过去。地址指向小区深处的一栋独立小楼——那是小区里最安静、也最隐蔽的位置,周围种满了竹子,环境清幽。
陈敛站在小楼前,有些犹豫。这栋楼风格简约现代,但又巧妙地融入了中式元素。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栋楼。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老旧工作室完全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预想中的前台或助理,而是江辞。
陈敛整个人僵在原地。江辞今天穿得比昨天随意些——深灰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画册。
他看着陈敛,表情平静。
“你……”陈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江辞侧身让开,“这里是新成立的文物鉴赏工作室,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既然你是来应聘的,我们进去谈。”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应当,以至于陈敛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陈敛看着江辞,试图从那张完美的脸上找出破绽。但江辞的表情无懈可击——专业、冷静、恰到好处的礼貌。
“江先生,”陈敛没有动,“我想问一下,这次的招聘是……”
“正式的。”江辞接过话头,“工作室需要一名有经验的文物修复师,最好住在附近,方便随时处理一些紧急的修复工作。虽然刚成立没多久,但是是正规的。”
见陈敛还是一脸防备,他笑着道:“抱歉,忘做自我介绍了。我叫江辞,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看着陈敛打量着周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又继续说道:“我现在正在设计一款房子,房主收藏了很多古文物,但是破碎严重,需要一个专业的文物修复师。”
这样解释下来,江辞开这个工作室也不足为奇。
然后看向陈敛,“想应聘修复师这个职位?”
陈敛点了点头。然后准备把简历递给江辞的时候,江辞只是低声笑了一下。
“简历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在我手里了。”江辞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沈煜给我的。他说你辞职了,想找一份专业相关的工作。既然我们有这个需求,而你又恰好合适,为什么不试试?”
这个解释听起来非常合情合理。沈煜确实可能这么做,而江辞和沈煜是朋友,这也说得通。
但陈敛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说: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他辞职,五天后小区门口就贴出招聘启事;他按照地址找过来,开门的正好是江辞;甚至他的简历,也已经在对方手里了。
“江先生,”陈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想知道,之前在酒吧……”
“之前是我失态了。”江辞坦然地承认,“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非常像。所以一时间情绪有些失控,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他的道歉如此诚恳,眼神如此坦荡,反倒让陈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我们现在可以谈工作了吗?”江辞再次侧身,“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可以离开。我不会强求。”
陈敛站在门口,内心挣扎。
这份工作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专业对口,离家近,薪资待遇从启事上看也不会差。如果他拒绝,可能很难再找到这么合适的机会。
但他面前站着的是江辞,一个前几天还对他做出异常举动的Alpha,一个身份地位与他天差地别的男人,还知道自己多年隐藏秘密的人。
“我……”陈敛咬了咬下唇,“可以先看看工作环境吗?”
“当然。”江辞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但确实是个笑容,“请进。”
陈敛跟着江辞走进了小楼。内部的设计出乎意料的舒适,一层是宽敞的展示区和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充分洒进来;靠墙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修复工具和材料,专业且齐全;中间的工作台上铺着干净的白布,上面有几件待修复的瓷器碎片。
二层似乎是办公区和资料室。江辞没有带他上去,只是在一层转了一圈。
“工作室刚成立,目前只有我和我的助理,他是个Omega。”江辞特意解释道,“如果你加入,会是第一位员工。工作内容包括常规的文物修复,以及协助我进行一些鉴赏和整理工作。工作时间比较灵活,但可能需要根据文物的情况随时待命。”
陈敛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江辞这人,是敌是友,尚且未知。
“我能问问,”陈敛转过身,直视江辞的眼睛,“选择我会后悔吗?”
他现在想留下来,搞清楚江辞的真正目的,是不是家族存活下来的余党来试探自己的。
江辞与他对视,没有回避。“不会后悔,因为你的专业能力,因为你住在附近,因为你正好需要一份工作。”他顿了顿,“还因为你长得像那位故人——这让我觉得,也许这是某种缘分。”
“只是这样?”
“不然呢?”江辞反问,眼神里没有任何闪躲。
陈敛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看似陈敛做了很大的决定,但其实早在脑海中就想好了。如果真的是敌人,那就先下手为强——杀了江辞,况且自己是Beta,不会吃什么亏。
“好。”陈敛最终说。
“可以。”江辞从工作台上拿起劳动合同和一张名片,递给他,“签了名字就可以了,然后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明天就可以入职。”
陈敛接过合同,大致查看了一下里面的条款,都符合逻辑,没有耍什么心眼。于是提笔爽快地写下来自己的名字。
他拿着那张名片。简单的黑色卡片,上面只有江辞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谢谢。”他低声说,转身准备离开。
“陈敛。”江辞叫住他。
陈敛回头。
江辞站在落地窗前,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而平稳:“欢迎你的加入。”
陈敛点点头,没有回答,快步走出了小楼。
直到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他才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名片。
“江辞,别让我最终动手。”
陈敛走到窗边,看向小区深处那栋被竹子环绕的小楼。从外面看,它安静、优雅、与世无争。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那栋楼,那个人,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正等着他走进去。
而陈敛,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小楼里,江辞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陈敛公寓的方向。他手里拿着陈敛那份简短的简历,指尖轻轻划过“文物修复专业毕业”那几个字。
“我的宝贝,进了我的地盘,就别想逃离我了。”他轻声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