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快看,那边有个服务生,那张脸长的真不错!”然后又仔细地盯着那微微下弯的身而被衣服勾勒出的细腰,以及起身后,两条修长的腿,“这身材!带劲!”坐在二楼接近露台的Alpha看着台下的一个服务生,端着酒,眯着眼笑着道。
其中一个Alpha看见了,喝了一口手中的酒,摇了摇头,“他啊,是个Beta。”
“Beta?”其中另外一个Alpha微微蹙眉,看向说话的男人,“那张脸,可不像是Beta该有的……”
Alpha的话里有话,他怕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愿送出这么好的货而胡乱说的一个理由。因为这人,是当下这家酒吧的老板。
“我骗你做什么?”男人眼中已经有些许的不悦,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心底情绪带动的作用。
“Beta怎么了?他叫什么名字?”刚开头说话的Alpha来了兴趣,放下了酒杯,看着老板问道。
这个Alpha叫严妄,是实至名归的“浪子”。
整个名花巷无人不识,可就是这样一个多情的Alpha,仍然有很多Omega扑上来。
只为那一夜。
那疯狂的信息素。
“他不行!”老板直接拒绝道。
严妄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老板又继续说道:“他不行,别想动我员工的主意,区区一个Beta,也勾不出Alpha的兴致,那么多Omega还不够你弄吗?”
严妄不满地“切~”了一声,向后倒去,靠上沙发。然后看向一旁的Alpha,“你看看他,有这么当好兄弟的吗?”
Alpha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没有回话。
他们四人当中,属严妄最浪。
沈煜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客人间你情我愿的事他一般不怎么管,但一旦超出了情愿二字以外的事,他就得管到底。
而另外两个Alpha一个是梁笺,一个是江辞。
江辞一般不喜欢来这种气味很杂的地方,许多明艳的信息素混在一起,真的很恶心,还熏得他头疼。
但无奈被他们强行拉出来。
而梁笺一般出现在这种场合,都一定是为了严妄,当个陪同的家长。
“我真的不能知道那个小美人的名字吗?”严妄有些不死心,就算Beta又怎样,也是能从身上得到一些好处。
“不能。”沈煜直接拒绝道。然后将酒杯放下直接走了。
而江辞只是靠着沙发闭眼休息。
他是一名建筑设计师,昨晚的设计图稿已经弄得他心烦意乱,睁开眼,起身将他们倒的酒的喝完,“有事,告辞。”
“诶……”严妄有些不满,左手搭着梁笺的肩膀看着江辞,“江总诶!好不容易出来玩玩,怎么又走?别给憋坏了!”
江辞没有回话,拿起一旁的车钥匙就想离开。可不经意一瞥,就看见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看清楚脸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
江辞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旋转楼梯的。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周遭所有的喧嚣、混杂的信息素、迷离的光影,都在瞬间褪去颜色和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穿着制服、微微弯着腰倾听客人说话的侧影。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他构建过无数个重逢的场景,可也知道这重逢这辈子都不可能。高中时期就知道他会成为文物修复师,所以大学自己才会选择建筑类有关的专业,期望能够遇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玫瑰。
可是十八岁时的一场爆炸,炸毁了所有的念想。
江辞平日里的杀伐果断在这一刻全然失灵。脚步不受控制,带着一种近乎失重的迫切,拨开沿途不明所以的人群,径直冲向那个身影。
Beta刚为一个卡座送上最后一杯特调,直起身,正准备返回吧台,手腕突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那力量极大,带着轻微的颤抖,甚至有些弄疼了他。他诧异地抬眼,撞进一双深邃得近乎吞噬人的眼眸里。
眼前的Alpha极其高大,穿着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挺括深色大衣,面容英俊得极具冲击力,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惯常的冷峻或疏离,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情绪,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以及深埋其下的、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Beta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却像在凝视失而复得的、浸透血泪的珍宝。
“先生?您有事吗?”Beta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试图礼貌地抽回手,但Alpha的钳制纹丝不动。
江辞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张,一个低哑得几乎破碎的名字,梦呓般滚落出来:“……顾卓。”
这个名字被他含在齿间十年,每一次无声吞吐都带着铁锈般的涩痛。如今真的唤出口,却轻飘飘的,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幻影。
Beta愣住了。收起了刚才温和的笑容和语气,“您认错人了?我不叫顾卓,我叫陈敛。”他微微蹙眉,眼中是纯然的疑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适,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说道:“抱歉,我不认识您。能请您先放开我吗?”
因为刚刚看见老板和他们在一起,贸然动手有些不好。
陈敛那双清澈的、映着酒吧碎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悸动,只有面对唐突骚扰时竭力维持的礼貌与疏离。
像一盆冰水,混合着酒吧里廉价的酒精气味,猛地浇在江辞滚烫的颅顶。
他不记得了。
江辞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在心底预演过千遍的开场白,都冻结在这片陌生的目光里。
他像是突然被抛掷到北极荒原,握着对方手腕的指尖,一点点变得冰凉。
“阿辞!”沈煜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快步走到两人身边,一只手按在江辞紧绷的手臂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陈敛有些发红的手腕,然后看向江辞,沉声道:“放手。你吓到他了。”
沈煜的介入像一道闸,短暂地拦住了江辞即将失控的情绪洪流。
他眼底的狂澜一点点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指尖的力道缓缓松开,那截白皙的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清晰的指痕。
“抱歉,我认错人了。”江辞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调,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干涩。他深深地看了陈敛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镌刻进灵魂深处,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酒吧门口的方向大步离去。
背影挺拔依旧,但显得有几分凄凉。
严妄在二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嗤笑一声,晃着杯中的残酒,对一旁的梁笺说:“看见没?咱们江总这是唱的哪一出?火急火燎冲下去,我还以为要上演强取豪夺的戏码呢,结果一句认错人了……他就哑火了?啧,没劲。”他故意拉长语调,“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是有个惦记了十年的‘白月光’么?怎么,看着长得像,就忍不住了?原来咱们江总也是个看脸的俗人。”
“偏偏还是一个我看中的人。不过,也算是知道了他的名字。”严妄说这话的时候,凑近了些梁笺,呼吸都喷到了梁笺的脖子上。
梁笺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也没接他这混不吝的调侃,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辞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楼下的陈敛。
他比严妄细致,捕捉到了江辞刚才那一瞬间几乎碎裂的眼神。
就像是……找到了本以为永沉海底的遗骸,却发现它仍在呼吸时的巨大冲击。
楼下,沈煜打发走了好奇张望的客人,将陈敛带到相对安静的员工通道口。
“没事吧?”沈煜看了一眼他的手腕,“那个Alpha是我朋友,他平时不这样。”沈煜斟酌着语句,心中疑窦丛生。
江辞有多冷静自持,他们几个再清楚不过。能让他如此失态,几乎不可能。
陈敛摇摇头,活动了一下手腕,那点刺痛很快消散。
“我没事,他……可能真的只是认错人了。”他的表情坦然,说话也直接。
陈敛虽然是个Beta,但是因为这张脸,时常受到些骚扰,也是不可避免的。
沈煜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先回去工作吧,今晚给你算加班费。还有,别去二楼,离那个严妄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道了,谢谢沈哥。”
沈煜大他两岁,况且照顾了他那么久的时间,这声哥是应该的。
陈敛回到吧台,继续他井然有序的工作。但是刚才的那段小插曲,他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那个Alpha居然知道他之前的名字,已经十年了,藏了那么久,不该有人认出才对。那场爆炸中的仇家几乎无人生还。
他知道,那个Alpha肯定会去查一些关于自己的信息。
酒吧外,深夜寒冷的空气像刀片一样刮过皮肤。江辞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
指尖依旧残留着触碰陈敛手腕时的细微触感,以及那截手腕上侧边,那颗小小的红痣。
十年,江辞不相信顾卓死了。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几乎翻遍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得到的只有一次次失望。顾卓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同他所有的生活痕迹。
这场暗恋就真的只是江辞一个人的独角戏。
埋没在了那场爆炸中。
而现在,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在一个喧闹的酒吧,做着服务生的工作,用那样陌生而礼貌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换了个名字,但是人没有变。
而且他不记得自己。不过想了想,高中只是有过几次照面,不记得也正常。
香烟在指间静静燃烧,长长的烟灰簌簌落下。江辞闭上眼睛,脑海里翻腾着刚才短暂的画面。
陈敛的模样比少年时长开了些,褪去了青涩,轮廓更加清晰好看,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干净。
心脏的位置传来绵密而尖锐的疼痛,比想象中更甚。找到他的狂喜,迅速被这种“被遗忘”的钝痛覆盖。但很快,另一种更为坚硬、更为偏执的情绪,从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滋生出来。
找到就好。
无论如何,找到就好。
十年,他可以从头再来。顾卓已经死了,这个名字将会从江辞的脑海里抹去,重新印上一个新的名字。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陈敛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用什么方式都好,付出什么代价都好。
江辞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那点猩红火光骤然熄灭,如同他刚才短暂暴露的脆弱。他整了整大衣领口,脸上所有外泄的情绪已收敛得一干二净,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与深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帮我查一个人,沈煜酒吧里的一个Beta服务生,叫陈敛。我要他这十年所有的经历,越详细越好。以及,”他顿了顿,望向酒吧霓虹闪烁的招牌,一字一句道,“准备一份合约,收购‘迷途’酒吧相邻的那栋空置小楼。我要开一家私人艺术鉴赏工作室,需要一个懂行的、可靠的文物鉴赏负责人。”
电话那头传来利落的应答。
江辞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酒吧入口闪烁的灯光,转身融入浓重的夜色。
脚步沉稳,方向明确。
他的月亮重现了,坠入了平凡的尘世。
那么,他就为他再造一座无尘的宫殿,用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重新拢回自己的天地。这次不是少年时怯懦的暗恋,而是成年人深思熟虑的、步步为营的“重逢”。
十年等待划下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