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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薇看着他擦灶台。他擦灶台的样子跟四年前一模一样,低着头,弯着腰,抹布叠得方方正正,从左边到右边,从灶台到灶沿。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除夕,他也是这样站在灶台边,帮她擦灶台。
擦完了,他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来冲她笑了一下。

“晓薇,过年好。”
那是他失踪以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张桂源。”

她喊了一声,不是“桂源”,是“张桂源”,连名带姓。
张桂源手里的动作停了。他转过身,看着她。
林晓薇站在灯光下,灶房的灯不是很亮,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灶台的瓷砖上。
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被灯光照的。
“过年好。”

简单的三个字,跟往年一样。可张桂源觉得今年的“过年好”听起来不一样,他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张桂源看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大笑,是很淡的、很轻的笑,像是冰封了好几年的河面,终于在春天裂开了一条缝。

“晓薇,过年好。”
他的声音有点哑,可那三个字,清清楚楚的,比四年前那声“饺子给我留着”重得多。
院子里,左奇函把最后一挂鞭炮点着了。清脆的炸响连成一片,红纸屑飞起来,落在雪地上,落在杏树的枝条上,落在灶房的窗台上。
王橹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杏花还没开,可春天已经来了。”
张函瑞从院子里走进来,把空碗放进灶房的水池里,看了一眼灶台边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没说话,转身回了堂屋。
杨博文跟在后面,也看了一眼,也没说话,把堂屋的灯关了,回了东屋。
左奇函放完最后一挂鞭炮,跑进院子,冻得鼻头通红,嘴里喊着。

“小婶小婶!我手都冻僵了!”
他冲到灶房门口,看见张桂源和林晓薇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远的距离,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缩进袖子里,嘿嘿笑了一声,转身跑了,跑的时候还在喊。

“博文哥!等我等我!”
灶房里又安静下来。灶膛里的火彻底灭了,灶台上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水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晓薇从灶台边走过去,经过张桂源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轻轻擦过他的手臂。很短的一瞬,几乎感觉不到。
可张桂源感觉到了。
张桂源站在那里,手臂上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又像被冰了一下,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四年了,一千四百多个日夜,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
饺子吃完了,灶台擦干净了,孩子们都睡了。
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红灯笼上,落在杏树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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