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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想忍住,可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鸡汤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他赶紧拿袖子擦,可越擦越多,擦着擦着,喉咙里憋出一声呜咽。

“小婶……”
他喊了一声,就说不下去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杨博文没哭出声,他端着碗,眼睛盯着碗里的鸡汤,盯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头是院子,院子里是那棵老杏树,杏树下头是王橹杰以前堆雪人的地方。他的眼圈红了,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攥着碗沿的手,指节发白。
王橹杰低着头,把脸埋在碗里。他没哭,可他的手在抖。鸡汤在碗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他把碗攥得紧紧的,指节咯咯作响,指节白得像纸。
林晓薇没再说话。她拿起筷子,给他们夹菜。给左奇函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杨博文夹了一筷子鸡蛋,给王橹杰夹了一筷子黄瓜。她夹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天晚上,左奇函哭够了,把鸡汤喝完了。杨博文把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碗底干干净净的。
王橹杰最后一个放下碗,他把碗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碗底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很轻,可看得清:
“谢谢嫂子。”
林晓薇看见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接过碗,转身去灶房洗了。
三个孩子在西屋睡下以后,林晓薇一个人坐在灶房里,把那只鸡的骨头捡出来,洗干净,准备明天熬粥用。
灶膛里的火还亮着,映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坐在灶台前,想着她刚来这个家的时候。
几个小孩都还小小的,刚开始她跟他们不熟的样子。现在他们都长大了,都要高考了。
林晓薇坐在灶台前,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不是伤心的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胀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泪。
她赶紧拿袖子擦了,站起来,把锅刷干净,把灶台擦干净,把灯吹了。
她躺在西屋的炕上,听着隔壁东屋隐隐约约的呼吸声。三个孩子都睡着了,她听得出来。
左奇函的呼吸最重,有时候还打呼噜,杨博文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王橹杰的呼吸时快时慢,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太稳定。
她闭上眼睛,想着下个月的高考,想着三个孩子坐在考场里的样子,想着他们考上大学以后要去的地方——首都、省城,都是很远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真的要空了。
可她不怕。空了就空了,孩子们飞出去了,那是好事。她只要在这儿等着就行,等着他们飞累了,飞倦了,飞回来吃她做的饭。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外头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老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在跟谁说话。
她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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