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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起得最晚,可他睡得也最晚。每天晚上熄灯以后,他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写东西。不是做题,是写文章。
他把白天想好的句子写下来,写完了再读一遍,改了又改,直到满意为止。
他的枕头底下压着一摞稿纸,已经写了大半本了。
林晓薇每周来县城的时候,都会把那间小屋收拾一遍。
洗床单、晒被子、擦桌子、拖地,把左奇函扔在地上的臭袜子捡起来,把杨博文桌上的书码整齐,把王橹杰枕头底下压着的稿纸拿出来看看。
不看内容,就看写了多少。写多了,她就多给他买几个本子。
她从来不问他们考不考得上,从来不问模拟考了多少分,从来不问排名是第几。
她只问三句话。
林晓薇“吃了没?冷不冷?钱够不够?”
左奇函有时候想跟她诉苦,说数学太难了,说英语单词背不完,说体测的训练太累。
可每次看见她那双手——粗糙的、裂了口子的、指甲缝里嵌着灰的手——他就把话咽回去了。
他有什么资格诉苦呢?小婶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撑着运输队,撑着建材店,撑着他、博文、橹杰、函瑞哥四个人的吃穿用度。她从来不诉苦,他也不能。
他把苦咽下去,换上跑鞋,继续练。
四月的一个周末,林晓薇在小屋做饭,左奇函趴在桌上写政治卷子,写着写着忽然把笔一摔。
左奇函“小婶!这道题我做了三遍了!还是错!”
林晓薇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是一道政治论述题,题目挺长,她看不太懂。
林晓薇“那你歇会儿再做。”
左奇函“不行!我今天非得把它做出来!”
左奇函又把笔捡起来,在草稿纸上重新写。写了两行,划掉,又写,又划掉。他的头发被自己挠成了鸡窝,脸憋得通红。
林晓薇没再说话,把菜炒好,端上桌。左奇函闻见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可他没动,还在跟那道题死磕。
杨博文从外头进来,看见左奇函那副样子,走过去看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递给他。
杨博文“思路错了,你从这个角度想。”
左奇函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忽然“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他抓起笔,刷刷刷写了一大段,写完了,往桌上一拍。
左奇函“这回肯定对!”
杨博文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
杨博文“差不多。”
左奇函“差不多是啥意思?对还是不对?”
杨博文“对。”
左奇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像打了一仗似的。然后他忽然坐起来,端起饭碗就往嘴里扒,扒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
左奇函“小婶,你这菜做得也太好吃了!”
林晓薇笑了。
林晓薇“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王橹杰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们。
他碗里的菜是林晓薇夹的,堆得冒尖。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每一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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