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心外科监护室的灯光调至最暗,只余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时间的脉搏,在寂静中缓缓跳动。
温以煦蜷在值班室的折叠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是沈恪的。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像是真的睡熟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正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快得不像话。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今晚是他主动申请与沈恪同夜班的。理由冠冕堂皇:“想多学习,想积累经验。”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想离沈恪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触碰他冰冷的秩序,近到能融化他坚硬的防线。
沈恪从监护室查房回来,脚步很轻。他推开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沙发上的身影上。
温以煦睡得很安静,像个被世界温柔以待的孩子。可沈恪知道,这安静是假的。这人从进医院第一天起,就用笑容、用撒娇、用各种小把戏,一点点侵蚀他的边界。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想把空调温度调高些。
就在这时,温以煦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白大褂滑落一半,露出一截纤细的颈侧,皮肤冷白,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沈恪顿住。
他盯着那片肌肤,目光在那跳动的颈动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温以煦身上。
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少年颈侧的皮肤。
那一瞬间,温以煦的眼皮轻轻颤动。
——他没睡。
他从来都没睡。
他只是在等这一刻。
等沈恪的靠近,等他的触碰,等他放下戒备的瞬间。
“老师……”
温以煦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眼睛却依旧闭着,嘴角却慢慢扬起一抹笑:“你终于碰我了。”
沈恪的手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
“醒了?”他声音冷得像冰,可耳尖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红,“装睡很有意思?”
“不是装。”温以煦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又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我是真睡着了,可你一靠近,我就醒了。可能……是我的身体比脑子诚实,它知道你来了。”
沈恪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从未遇过这样的人——明明被他一次次拒绝,一次次训斥,却依旧像春藤一样,缠着他,缠得他无路可退。
“起来,回宿舍。”他转身走向办公桌,语气生硬,“这里不是让你睡觉的地方。”
“可你让我留下的。”温以煦坐起身,白大褂滑落在地,他却不捡,只是仰头看着沈恪的背影,“你说我可以跟着学习,可以问问题,可以……陪你夜班。”
“我没让你睡。”
“可你给我盖了毯子。”温以煦轻声说,指尖轻轻抚过毯子的边缘,“还碰了我。老师,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触碰吗?连我碰你袖子,你都要消毒三遍。可现在……你却主动碰我了。”
沈恪背对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
他确实碰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温度——少年颈侧的皮肤,温热,柔软,像初春的溪水。
“别得寸进尺。”他声音冷得像冰,却少了平日的锋利。
温以煦却笑了,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孩子:“可老师,你明明也在改变。你开始吃我带的饭,开始听我撒娇,开始……关心我有没有盖好被子。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沈恪没回头。
他不能承认。
他出身平凡,一路靠奖学金和打工走到今天,靠的是冷静、克制、不被情绪左右。而温以煦,却像一团火,烧得他理智摇摇欲坠。
“回宿舍。”他再次开口,声音却低了些,“明天还有手术。”
“哦……”温以煦慢吞吞地起身,捡起地上的白大褂,轻轻叠好,放在沙发上,“老师,你的衣服,我洗好了再还你。”
沈恪终于回头,看着他:“不用。”
“可我想洗。”温以煦眨眨眼,笑得无辜,“我连你咖啡杯都洗过三遍了,不差这件衣服。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想留下点你的东西,哪怕只是味道。”
沈恪看着他,良久,终于移开目光。
“随你。”
温以煦笑着转身,走出值班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轻轻笑了。
——他终于等到了。
那一次触碰,像一颗火星,落进他早已准备好的荒原。
而他知道,那场火,迟早会烧到沈恪的心里。
烧穿他的冷漠,烧尽他的防备,烧出一个,只属于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