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静轩”私人会所，最深处的“竹韵”包间。日式枯山水庭院隔窗可见，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长条茶桌两侧，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涌流动。

苏妩一身浅灰色针织长裙，外搭同色系开衫，素雅低调。陆沉舟坐在她左手边，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姿态松弛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张律师坐在陆沉舟外侧，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对面，李翰带着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法务，两人面前只有一杯清水。

李翰：（率先打破沉默，笑容比昨日真诚几分）苏小姐，陆总，张律师。感谢三位拨冗。这里环境清幽，很适合静下心来谈事情。

陆沉舟：（指尖随意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李总客气。开门见山吧，星耀的条件是什么？

李翰：（笑容微僵，没想到对方连寒暄都省了）陆总还是这么直接。（他坐直身体）好。首先，我代表王董和星耀，就近期一些不理智的员工行为，以及网络上对苏小姐造成的困扰，表示诚挚歉意。相关涉事人员（他顿了顿），包括两位擅自联系营销公司和剧组人员的部门主管，已经停职处理。

苏妩：（轻轻放下茶杯）李总，停职不是开除。况且，员工行为？没有高层授意，他们敢动用公司资源，做这种风险极高的事？（她抬眼，目光清亮）道歉，要有诚意。

李翰：（与女法务交换了一个眼神）苏小姐的意思是……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接口）根据我们目前已固定的证据，星耀娱乐旗下三家关联公司，在过去72小时内，共支付了超过四百万元用于针对苏妩女士的诽谤性营销。这笔资金的审批流程，最高权限在李总您和王董手中。这已经构成了有组织的商业诽谤和损害商誉。如果进入诉讼程序，星耀面临的不只是民事赔偿，还可能涉及行政处罚。

女法务：（冷静地）张律师，请注意措辞。资金用途属于公司内部机密，您所谓的‘证据’来源合法性存疑。更何况，网络言论自由，星耀无权干涉第三方营销公司的内容发布。

陆沉舟：（忽然低笑了一声）王董在澳门的债务，上月到期的是第二笔，六千万。债主是四海集团的刘三爷，没错吧？（他看向李翰，眼神平静）刘三爷的脾气，李总应该听说过。他不太喜欢欠债不还，还到处树敌的合作伙伴。

李翰的脸色瞬间白了。女法务也露出惊愕神色——这属于绝对核心机密！

李翰：（声音有些干涩）陆总……消息真广。

陆沉舟：不算广。只是碰巧，刘三爷的独生女，是我在剑桥的学妹。（他语气平淡）昨天通了个电话，她对她父亲最近的烦心事，略有耳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星耀最大的命门被捏住了！

李翰：（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态彻底放低）陆总，苏小姐。星耀愿意做出实质性补偿，换取和解。请开出条件。

苏妩：（与陆沉舟目光微触，得到示意后，缓缓开口）第一，所有针对我本人及陆沉舟先生、以及我们关联项目的黑料，立刻停止，并公开澄清道歉。第二，星耀手中持有的《星际图腾》项目15%的联合出品份额，以市场评估价的八折，转让给‘舟资本’。第三，（她顿了顿）你们新签的混血模特Lena，解除合约，违约金由我们支付，她将转入我的工作室。

李翰：（听完，眉头紧锁）第一条可以操作。第二条……《星际图腾》是公司未来三年的重点项目，份额不可能转让。第三条，Lena是我们重金培养的……

陆沉舟：（打断）李总，星耀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未来项目，是现金流。（他身体前倾）王董的窟窿，靠星耀现在的盈利，填得上吗？《星际图腾》的份额变现，正好解燃眉之急。（他靠回椅背）至于Lena，一个还没出道、就被你们用来当枪使的新人，留在星耀，除了被继续当成工具，还有什么前途？放在苏妩这里，至少能让她做该做的事。

女法务：（低声对李翰）李总，从法律层面，转让份额和解除模特合约，操作上可行。但价格和违约金方面……

张律师：（适时递上一份文件）这是基于近期同类项目交易的评估报告，以及Lena合约的解约金计算明细。价格公道，符合市场规则。

李翰：（快速翻阅文件，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对方有备而来，每一步都踩在星耀的痛点和法律合规线上。）……我需要请示王董。

陆沉舟：（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李翰拿着手机走到庭院角落，低声通话。五分钟后，他返回，脸色更加疲惫。

李翰：（坐下，声音沉重）王董……原则上同意。但有两个附加条件。

苏妩：请说。

李翰：第一，份额转让价格，按评估价的八五折。第二，关于过去的所有事情，包括三年前那场意外，以及近期的不愉快，就此翻篇。苏小姐和陆总需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追究星耀及相关人员的责任。（他紧盯着苏妩）这是底线。

陆沉舟：（看向苏妩，用眼神询问）

苏妩：（沉默片刻）三年前的事，主谋必须受到法律制裁。这不是交易的内容。（她语气坚定）但除此之外，只要星耀遵守协议，我可以承诺，不主动针对星耀。

李翰：（咬牙）……可以。但王董希望，苏小姐能出具一份书面的……谅解意向。

张律师：可以起草一份和解协议，包含互不追究的条款，但需明确排除已进入司法程序的个案（如对白薇及其经纪人的指控）。

李翰：（与女法务低声商量后）……好。

陆沉舟：（最后补充一点）另外，星耀需公开撤回对三年前那份对赌协议的违约指控，并承认是因‘沟通误会’导致。相关的仲裁程序，你们主动撤诉。

李翰：（苦笑）陆总，这是要我们把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掉。

陆沉舟：（淡淡地）那份协议，本来就是你们设的局。撤掉，大家干净。

李翰：（长叹一声）……我会转达王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张律师和女法务就协议的具体条款逐字逐句敲定。苏妩和陆沉舟偶尔低声交流，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默地喝着茶，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

最终，双方达成初步意向，约定次日由法律团队完成最终文本并签署。

李翰：（起身，主动向苏妩伸出手）苏小姐，希望今后……能有机会真正合作。

苏妩：（与他握手，一触即分）李总，路还长。

李翰带着法务匆匆离去。包间里只剩下苏妩三人。

张律师：（整理文件）条款对我们很有利。星耀这次是伤筋动骨了。不过，（他看向陆沉舟）王董这个人，睚眦必报。暂时低头，不代表以后不会反扑。

陆沉舟：（点头）我知道。所以接下来，要尽快消化战果，巩固阵地。（他对苏妩）《星际图腾》的份额到手，你在国际项目上的话语权会增加。Lena过来后，先安排她接受系统的表演和配音训练，梁老那边可以打声招呼。

苏妩：（若有所思）陆沉舟，你通过刘三爷女儿施压，会不会反而激怒王董？

陆沉舟：（扯了扯嘴角）他不敢。刘三爷是纯粹的生意人，谁给的利益大，他跟谁合作。我答应帮他女儿在北美拓展艺术品投资业务，他自然乐意让我这个“合作伙伴”少点麻烦。（他看向苏妩）商业上的事，有时候比娱乐圈更直接。

苏妩：（微微蹙眉）总觉得……太顺利了。

陆沉舟：（目光深沉）顺利，是因为我们抓住了他们最怕的东西。（他顿了顿）但你的感觉没错。王董不会甘心。接下来，我们要防备他玩阴的，或者……找新的盟友。

手机震动。苏妩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她接起。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怪异声音：（语速极快）“苏小姐，谈判愉快吗？提醒你一句，三年前给你下药的小林，失踪前最后见的，可不是白薇的人。小心你身边的……‘合作伙伴’。”

电话戛然而止。

苏妩：（脸色微变，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从她的表情察觉不对）怎么了？

苏妩：（将手机递给他看通话记录）匿名电话。说小林失踪前最后见的，不是白薇的人。（她盯着陆沉舟的眼睛）让我小心你。

包间内空气骤然凝固。张律师屏住呼吸。

陆沉舟：（面色沉静，毫不闪避地与她对视）你信吗？

苏妩：（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信。（她收回手机）但这种时候来这种电话，目的很明显——离间。

陆沉舟：（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我会查这个号码。（他语气平稳）小林的下落，我一直也在查。他最后出现是在泰国，然后就像人间蒸发。如果他见过别人，那这个人，能量不小。

苏妩：（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想让我们内乱的人，不止星耀。

陆沉舟：恐怕是同一拨人，或者说，是星耀背后真正的主使。（他眼神锐利）王董更像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他输钱、下黑手，都太直接，不像能布下三年前那个局的人。

苏妩：（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

陆沉舟：我什么都没说。（他站起身）但该查的，要继续查。从现在起，（他看向苏妩，语气郑重）你出入要更加小心。我会给你安排两个信得过的保镖，明面上的。

苏妩：会不会太夸张？

陆沉舟：有备无患。（他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三人离开会所。庭院外，夕阳西下，将枯山水染成一片血色。那通匿名电话，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刚刚看似稳固的联盟之中。

苏妩坐在陆沉舟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忽然开口。

苏妩：陆沉舟。

陆沉舟：（目视前方）“嗯。”

苏妩：如果有一天，查出来的真相，是你最不想看到的那种……你会怎么办？

陆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就面对它。（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解决它。

车内重归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仿佛预示着前路并未平坦，反而驶向了更深的迷雾。

第9章 谈判桌上的刀光

第9章谈判桌上的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