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一分,陈深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短信。
“明晚八点,老船坞酒吧。想知道林薇怎么死的,就来。”
发信人是一串虚拟号码,通过境外服务器中转,无法溯源。短信格式干净利落,像手术刀切口——没有称呼,没有威胁,只有时间、地点和诱惑。
诱饵足够致命。
陈深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破旧的桑塔纳发出呻吟般的轰鸣,驶出垃圾填埋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城市在模糊的雨幕中苏醒,路灯一盏盏熄灭,早班的公交车亮着空荡荡的灯光。
他需要决定。
去,可能是陷阱。张彪那伙人刚走,短信就来了——巧合得不像巧合。对方知道他停职,知道他查案,知道他放不下林薇。这等于把自己的软肋完全暴露。
不去,线索就断了。骸骨已经送交法医中心,他无权过问。张彪背后的“老板”深不可测。这张短信,是黑暗里递出来的第一根火柴。
陈深看了眼副驾座上那个沾满泥水的牛皮纸信封。三万现金,去海南的机票,妻女在公园的背影照。
还有那句话:“林薇已经死了。让她安息。”
他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狭窄的后巷。巷子尽头是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打印店,招牌灯管坏了一半,“印”字只剩“卩”还亮着,像某种残缺的符号。
打印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吴,退休刑警,因为违规查案被开除,开了这家店。陈深刚入职时跟他办过几个案子。
店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的味道。吴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用镊子修补一本族谱,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稀客。”吴老头头也不抬,“听说你停职了。”
“消息挺灵通。”
“刑警队的老王来复印孙子作业,随口说的。”吴老头终于抬眼,目光在陈深湿透的衣服上停留,“你这是掉河里了?”
陈深没回答,把那个证物袋放在柜台上。碎布和吊坠隔着塑料静静躺着。
吴老头的表情变了。他放下镊子,拿起放大镜,动作慢得近乎仪式。
“哪来的?”
“城南填埋场,三天前挖出的骸骨旁边。”
吴老头凑到灯下仔细看那块碎布,手指隔着塑料袋摩挲边缘的烧灼痕迹。
“化纤,涤纶混纺,二十年前流行的廉价睡衣面料。烧痕不规则,不是集中焚烧,是溅上火星慢慢燎的。”他又拿起吊坠,“银质,纯度不高,背面刻字……‘永爱’?第二个字看不清了。”
“能复原吗?”
“得用微蚀技术,我这里没设备。”吴老头放下放大镜,“但你找我不是为了这个。”
陈深拿出手机,调出短信。
吴老头看完,沉默了很久。打印机在角落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广告传单。
“老船坞酒吧,”他慢慢说,“十年前就拆了。”
陈深一怔。
“原址在江滨路十七号,现在是家连锁便利店。”吴老头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泛黄的旧相册,手指在照片上滑动,“老船坞……老板姓郑,广东人,调的姜撞奶全市一绝。2013年旧城改造,整条街都拆了。”
“那这条短信——”
“是个暗号。”吴老头合上相册,“或者,是个考验。知道老船坞的人不多,记得它的人更少。对方在测试你的‘资格’。”
“什么资格?”
“知道过去的资格。”吴老头盯着陈深,“你在查林薇的案子,对吧?”
陈深没否认。
“八年前那案子,我听说过。”吴老头的声音压低了,“自杀,跳江,尸体一周后才在下游找到,高度腐烂,靠指纹和遗书确认的身份。结案很快,没什么疑点。”
“但你现在在查,说明疑点很多。”吴老头顿了顿,“我当年就觉得奇怪——林薇那姑娘,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你认识她?”
“见过几次。她来我这里复印过资料,都是些土地规划、项目批文的复印件。”吴老头回忆道,“最后一次见她,是她‘死’前三天。她复印了一份南郊化工厂的地质勘测报告,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是不是病了,她只说‘有些人病得更重’。”
南郊化工厂。陈深记住这个地名。
“后来她‘自杀’,我还跟老王聊过,说这事不对劲。老王让我别多管闲事。”吴老头点了根烟,“现在老王是副局长了。”
副局长刘振涛。张彪背后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