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原来有些在意，就像春天的小草，在不经意间，就已经悄悄发了芽。

八年级上册的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风风火火的热闹劲儿淡了大半。宁泽川像是被抽离出了李念悦的日常，偶尔在走廊撞见，也只是擦肩而过，话少得可怜，再也没有拽着别人书包凑过来逗她的模样，那些拌嘴打闹、分享趣事的瞬间，都悄悄沉进了时光里。李念悦慢慢习惯了这样的平静，下课要么趴在桌上写作业，要么和同桌小声聊着天，路过宁泽川的座位时，也能做到目不斜视，仿佛那个调皮的男生，只是教室里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彼此就会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完剩下的初中时光，却没料到，所有的平静，都在八年级下册的某一天，被轻轻打破了。

李念悦日记上记得清清楚楚，那页纸的边角被摩挲得微微发卷，字迹也比往日更软些：“2025年4月2日［桃花山研学］ta人真的好好啊”。

那天的风裹着桃花的淡香，学校组织的研学队伍蜿蜒在山道上，爬到半山腰便是架在两山之间的铁索桥，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风一吹，桥身就轻轻晃悠。李念悦刚踩上去，腿就软了，手心攥着铁索凉得发慌，脚步僵在原地不敢动，恐高的眩晕感直往头顶冲。眼角余光瞥见宁泽川就走在斜前方几步远，他没回头，却也没往前挪，就那样不紧不慢地站着，余光似是一直落在这里，既不伸手扶，也不凑过来追问，只是留了个不远不近的身影，像道无声的台阶，让她莫名定了点神。

她咬着牙慢慢挪步，好不容易过了铁索桥，往后的山路却贴着悬崖修，一侧是陡峭的石壁，一侧就是空空的山谷，风一吹都能听见山谷的回响。李念悦刚走两步就不敢抬眼，偏偏宁泽川不知何时绕到了她右边——恰好是她和悬崖栏杆之间的位置，他步子迈得不快，堪堪挡住她看向谷底的视线，胳膊偶尔轻轻蹭到她的手肘，却又很快收回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的肩膀不算宽，却稳稳挡了所有让她心慌的景象，脚下的石板路好像都踏实了许多，一股说不清的安全感从心底漫上来，裹着淡淡的草木香。

偏他还是改不了那点贱兮兮的性子，见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慢慢松开，就侧头瞥她，嘴角勾着笑：“刚才铁索桥上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我还以为你要蹲那儿哭呢。”

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却没半分嫌弃，尾音还轻轻扬着。李念悦脸一红，伸手拍他胳膊：“要你管！”

他笑着躲，却没走远，依旧稳稳走在她身侧，见她又要往栏杆边瞟，就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撞她一下：“看什么？底下又没金子，再看腿又要抖了。”

嘴上说着嫌弃，脚步却又慢了些，等她跟上才继续往前走。风卷着桃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拂开的瞬间，李念悦忽然觉得，山间的风好像更软了，连带着心里那片沉寂了许久的地方，也轻轻漾开了涟漪。

那天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而她心里那株悄悄发芽的小草，好像也在这春日的风里，迎着光，悄悄舒展开了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