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聂虎往讲台前站定，指尖敲了敲桌沿，沉厚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撞得清晰：“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聂虎的班上，别给我耍死狗——耍死狗的，趁早认清，你走错门了！”

最后几个字落得掷地有声，威慑力裹着风扫过全班，连后排那个转笔的男生都猛地顿了指尖，笔杆在指缝间停住的瞬间，他抬眼飞快瞥了下讲台，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野意瞬间敛了大半，乖乖坐直了脊背，又轻手轻脚把笔搁回桌面，再没敢乱动——他看着皮，实则最怕聂虎，老师训话时向来乖得很，半分不敢造次。

紧接着聂虎逐条念班规，从上课坐姿到作业提交，从自习纪律到卫生值日，条条框框说得细致，语气半分不带缓和。全班没人敢低头走神，连呼吸都压得轻轻的。

讲完班规，聂虎抬眼点了三个男生的名字：“你们三个，去教务处抱新书，动作快点。”被点到的人立刻起身，快步出了教室。没几分钟，几摞崭新的课本便被抱了进来，纸页的清香味漫开，聂虎又安排前排同学分书，一摞摞课本在教室里传着，指尖碰到崭新的封皮，沙沙的纸张摩擦声轻响。

发完书，聂虎扫了眼全班，丢下一句“自习等安排”，便拿着教案转身出了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他刚走，教室里瞬间松了口气，窃窃私语声像冒泡泡似的涌上来，混着哗啦哗啦的翻书声，有人摩挲着新课本的封面，有人转头和同桌小声搭话。靠右侧的一个女生忽然凑到同桌耳边，声音压得低却还是飘了出来：“我姐以前也是他的学生，你们都不知道他多狠——我姐以前留的齐刘海特别长，遮眼睛，被他看见，当场拿剪子咔嚓一下就剪了！”

周围几个听见的同学瞬间瞪圆了眼，低低的惊呼声压在嗓子里，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刘海，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心。那女生又补了句，嘴角憋不住笑意：“还有个男同学发型奇特，被他逮着，直接带到校门口的理发店，剪成光头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憋出几声低低的笑，有人捂着嘴肩膀直抖，教室里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连方才聂虎留下的严厉劲儿，都淡了不少。

整个上午就在翻书的轻响里悄悄过去，新课本的纸香裹着淡淡的油墨味，飘在安静的教室里，没人敢大声说话，只各自翻着书页熟悉内容。

放学铃刚撞响，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收拾书包的哗啦声、说笑声响成一片。李念悦刚把课本归置好，就听见身后熟悉的喊声，回头见马天婼挥着手走来，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小学时不算亲近，如今同进一个班，倒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络。

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听见前方一阵闹哄哄的笑骂声，李念悦抬眼，就看见最后一排那个眼睛好看的男生——方才在教室里还装得规规矩矩，这会儿早没了半分乖样，书包斜挎在肩上，校服领口松垮垮敞着，正和几个兄弟勾肩搭背，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只灵活的猴子似的往前窜，嘴里还贱兮兮地跟同伴拌嘴，惹得身边人伸手去揉他的头发，他笑着躲闪，跑起来时衣角翻飞，满是少年人的跳脱劲儿，实打实的运动系调皮性子，那副贱嘻嘻的模样，和课堂上的乖顺判若两人。

两人看着那伙人跑远，马天婼戳了戳李念悦的胳膊，笑着撇嘴：“这几个看着就皮，估计是聂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装得倒挺乖，一放学就原形毕露了。”李念悦点点头，想起课堂上他坐直脊背的模样，又看了眼那道跑远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和马天婼一起慢慢走出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