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学

夏意未散，九月初的校园还浸在盛夏的余温里，往日的空寂被开学报到的人声彻底揉碎，校门口立着指引的老师，家长们都守在门外，踮着脚朝里望，校内的蝉鸣缠在教学楼旁的香樟冠上，一声叠着一声，混着新生的低语、同学的笑闹、老师的招呼漫遍校园。烈阳把塑胶跑道晒得暖烘烘的，漾开淡淡的橡胶味，风掠过操场边的梧桐，卷着草木的清润与少年们的鲜活气，穿进敞着的教室窗，轻轻拂过课桌上薄薄一层浮尘。篮球架孤零零立在光影里，架下积着几片干枯的落叶，小卖部的冰柜早被围了小半圈，冰汽水开瓶的呲啦声、冰棒的甜凉气混着暑气飘出来，校道上满是攥着通知单、户口本的新生，有人低头核对路牌，有人凑在一起打听分班榜的位置，满校园都是热热闹闹的报到光景，夏末的慵懒全被开学的新鲜劲儿冲散。

李念悦攥着崭新的入学通知单，独自跨过校门，指尖把纸边捏得微微发皱。身后是家长们的叮嘱声，身前是络绎不绝的同龄身影，有人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有人和相熟的伙伴并肩低语，蝉鸣早没了盛夏的聒噪，只慵慵懒懒绕着香樟冠顶拖长调子。烈阳晒得塑胶跑道温软，她抬脚踩上去，鞋底触到带着余温的红色塑胶，软乎乎的触感顺着脚尖漫上来，混着身边擦身而过的热闹，心里莫名慌慌的，脚步也不自觉慢了半拍。

风慢悠悠掠过梧桐枝桠，卷着草木的清润拂过脸颊，路边矮篱的叶片蹭过手背，沾了点淡淡的草木潮气，她攥紧通知单，目光怯生生地扫过四周，顺着校道旁的指引牌慢慢走。路过空荡的篮球场，一旁的校道却挤着人，篮球架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架下蜷着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滚了半圈便静下来，与身边的熙攘恍若两个世界。走到教学楼楼下，分班榜早早贴在显眼的墙面上，层层叠叠的新生踮着脚张望、小声议论，楼梯口站着指引的老师，敞着的窗子里飘出淡淡的粉笔灰味，她仰头望了眼二楼的窗，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切进来，在空荡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晃悠悠的，而楼下的人声、脚步声正一层一层漫上楼来。

她攥着通知单的指尖微微沁出薄汗，悄悄挪到分班榜旁，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的，望着眼前这方裹着夏末余温、又满是少年热闹的天地，心里的忐忑缠着凉丝丝的期待，一下下轻轻跳着。

她攥着通知单的指尖微微沁出薄汗，悄悄挪到分班榜旁，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细细找着。红纸黑字的榜单从1班排到12班，一行行扫过去，直到目光落在6班那一栏，才在中间位置瞥见“李念悦”三个字，心轻轻落了一下，却没急着转身离开。

她依旧踮着脚，指尖轻轻点着6班的名单慢慢往下看，几个熟悉的名字撞进眼里，是小学时同班或隔壁班的同学，心头漾起一丝浅浅的暖意。可更多的是陌生的字迹，一个个名字挨着排着，像一张张未曾谋面的脸，让她心里那点刚落下的忐忑，又悄悄冒了出来。

身边的人来人往，有人找到名字后欢呼着喊同伴，有人皱着眉继续找，脚步声、低语声混着风里的蝉鸣，热热闹闹裹着她，她却定定地看着那张分班榜，把几个熟悉的名字在心里记了记，又默默扫过那些陌生的，心里的期待和不安缠在一起，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