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们这边也在快速交换意见。

我说：“刘煜成和王颖飞都不错，都有经验。”

朱一暄补充：“别忘了詹秋怡，她虽然没打过辩论，但陈词写作逻辑非常清晰，如果让她负责立论或总结陈词的文稿，会很扎实。丁辉的总结和实务角度也可能有亮点。”

瞿泽林有些拿不定主意：“那……我们先选谁？”

我略一思忖：“先争取刘煜成？他的临场反应和防守能力，在自由辩论环节可能有用。”

“好。”朱一暄和瞿泽林都同意。

内部意见初步统一后，正式的“选人”环节开始。按照惯例，似乎应该由先选择持方的一方先选队友？但王骁主动开口，试图争取主动：“温沐，持方是你们先选的，那选队友，可以让我们先选吗？公平一点。”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种细节上纠缠，大方地点头：“可以。不过一轮只能选一个，交替进行，直到选完。”

赵南希立刻接上：“好吧，那我们第一个，选王颖飞。”

“可以。”我代表我们组同意，“那我们选刘煜成。”

第一轮选择完毕，还剩詹秋怡和丁辉。

朱一暄这时开口，声音清脆：“刚才是你们先选队友，那这一轮，该我们先选了吧？” 她盯着对面，眼神明确。

李晋晔和王骁对视一眼，王骁点了点头：“合理，你们先选。”

我看向朱一暄和瞿泽林，用眼神确认。朱一暄用力点头，瞿泽林也表示同意。于是我宣布：“我们选詹秋怡。”

最后，丁辉自动归入对面。

分组尘埃落定：

员工方： 温沐、朱一暄、瞿泽林、刘煜成、詹秋怡。

公司方： 王骁、李晋晔、赵南希、王颖飞、丁辉。

“好，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我总结道，随即操作电脑，迅速起草了一封简短邮件，写明我方选择的持方以及最终队员名单，以我的名义发给了郭涛律师。王骁那边也很快发出了他们的确认邮件。

任务完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我拿起之前李晋晔借给我的西装外套，走到他面前递还给他：“谢谢你的外套，晋晔。”

李晋晔接过，笑了笑：“不客气，毯子更实用。” 气氛比刚才讨论时缓和了不少。

我们一起走出会议室，回到开放办公区。等在外面的詹秋怡、刘煜成、王颖飞、丁辉四人立刻投来紧张又好奇的目光。

瞿泽林率先走向刘煜成和詹秋怡，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煜成，秋怡，欢迎加入我们辩论队！”

赵南希也找到了王颖飞和丁辉，语气平和：“颖飞，丁辉，我们是一队了，待会一起讨论。”

詹秋怡看到我们走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小声对我说：“沐沐，太好了，有大神们加持，我心里踏实多了。”

刘煜成则冲着李晋晔做了个夸张的苦脸，开玩笑地说：“晋晔！你失去我了！心痛！”

旁边的朱一暄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揭发”：“没错！刚才就是李晋晔说‘先争取女生’，才没先选你的！”

李晋晔顿时有点窘，连忙摆手：“一暄你别乱说！这过分了啊！我们是综合考量的！” 他那急于辩解的样子，倒是冲淡了不少选拔时的紧张感，引来一阵低笑。

简单的互动后，紧迫感重新占据上风。时间不等人。

“好了，大家抓紧时间。”我拍了拍手，对我们组的队员说，“我们先找个小会议室，尽快开始讨论。”

另一边，王骁也召集了他的队员，走向另一间会议室。

进入小会议室，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却也让人更清晰地感受到时间流逝的滴答声。

五个人围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笔记本和刚刚匆忙记下的案例要点，气氛凝重而专注。

“时间非常紧，”我开门见山，目光扫过朱一暄、瞿泽林、刘煜成和詹秋怡，“我们必须高效分工，同步推进。第一步，确认辩论各位置人选和核心职责；第二步，快速梳理我方核心论点；第三步，预测对方可能的主要进攻点；第四步，针对对方的点准备反驳和防守策略；第五步，细化各环节陈词框架和自由辩论的战术配合。”

“先确认位置。”我快速说道，“一辩负责开篇立论，搭建框架，明确核心主张，不用过于深入细节，但要稳，要清晰，给评委和听众留下坚实的第一印象。泽林，”

我看向瞿泽林，他排名第二，抗压能力得到过肯定，虽然辩论经验少，但陈词或许能发挥他条理清晰的优势，而且一辩相对固定，对临场应变要求稍低，“你一辩，可以吗？压力会比较大，但相信你能稳住。”

瞿泽林深吸一口气，眼神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他用力点头：“好！我尽力！我先搭框架，大家帮我填充和打磨内容。”

“一暄，”我转向朱一暄，“你思维活跃，反应极快，适合攻防兼备的二辩。你需要在一辩论的基础上，第一时间捕捉并反击对方一辩的立论漏洞，同时巩固我方立场，还要灵活应对自由辩论前半段的交锋。这个位置很关键，需要你全神贯注。”

朱一暄眼睛发亮，摩拳擦掌：“没问题！交给我！我最喜欢抓人漏洞了。”

“煜成，”我看向刘煜成，“你之前说自己擅长找漏洞周旋，这种韧性和总结归纳能力，非常适合四辩。四辩需要纵观全局，在最后总结时有力回应对手的攻击，升华我方观点，查漏补缺，并且要有气势，争取在最后时刻打动评委。你能扛住压力，做好这个‘收官’吗？”

刘煜成收起平时略显随意的样子，表情严肃起来：“我明白四辩的分量，我会把大家前期的讨论和交锋都仔细记下来，努力做好最后的陈述。”

“秋怡，”我最后看向詹秋怡，她的逻辑和书面表达能力是我们需要的稳定器，“三辩通常负责在自由辩论中段和后段进行深度攻防，提出更犀利的问题，也需要沉稳地防守。你的逻辑非常清晰，思考深入。这个位置需要既能攻又能守，而且要有耐心寻找对方的逻辑裂缝。你来做三辩，负责深化我们的论证，并在自由辩论中寻找一击制胜的机会，可以吗？”

詹秋怡似乎没想到会被赋予这么重要的攻防位置，愣了一下，但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被信任的感动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她坐直身体，认真地说：“我可以！我会仔细研究案例和法律点，尽量提出有价值的问题，也会努力防守。”

“好。”我点点头，“那我就作为机动和查缺补漏的角色，协助大家梳理逻辑，准备论据，预判对方策略，并在自由辩论中根据情况随时补充。我们是一个团队，分工明确，但要随时互相支援。”

位置分工初步确定，每个人肩上都压上了明确的担子，但也因此有了清晰的目标。

“现在，第二步，梳理我方核心论点。”我拿起笔，在白板纸上写下“员工方”核心主张：违法解除”。

“我们的核心是证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合法依据，构成违法。可以从以下几个角度展开：

1. 解除事由不成立： 公司以‘导致业务损失和业绩下滑’为由解除。

2. 程序严重违法： 解除决定由主管李某通过邮件向全员发送，是否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告知、听取申辩等程序？

3. 解除动机不当/存在歧视： 石茜提前离席的直接原因是身体不适，且事后证明已怀孕。

4. 石茜行为合理性： 石茜已事前报备不喝酒，自罚一杯已是让步，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具有合理性。

我一边说，一边快速列出要点。

朱一暄补充：“还要强调，所谓的‘岗位职责包括应酬喝酒’本身是否合法合理？是否超越了正常销售经理的职责范围？就算有约定，也不能强制从事可能危害身体健康的活动。”

詹秋怡仔细记录，同时提出：“关于因果关系，我们需要准备一些反问：如果一个大客户的合作如此轻易因为一名销售经理未唱歌、提前离席就告吹，是否说明公司本身的客户关系和业务基础非常脆弱？这个损失归咎于个人是否合理？”

刘煜成挠头：“法律依据呢？主要是《劳动合同法》吧？违法解除的条款。还有关于女职工保护的。”

“对。”我点头，“法律依据要准确。主要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以及《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相关司法解释和案例也可以准备一些，但时间有限，先抓核心法条。”

瞿泽林已经开始在一辩稿的框架上填充这些要点。

“第三步，预测对方进攻点。”我换了一页白板纸，“对方是公司方，他们会竭力证明解除合法。可能从以下角度：

1. 严重违反规章制度： 主张石茜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或职业道德，造成重大损害。

2. 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 紧扣‘造成业务损失和业绩下滑’。

3. 试用期/或合同约定： 如果石茜尚在试用期，他们会主张更宽松的解除条件。

4. 抗辩我方程序指控： 可能会主张邮件通知即为有效告知，或内部程序已履行。

5. 削弱怀孕关联性： 强调解除决定在发现怀孕前已做出，不存在歧视故意。”

朱一暄冷笑：“他们肯定会咬死‘造成重大损失’这一点。我们需要狠狠攻击这个因果链，质疑证据，质疑合理性。”

“第四步，准备反驳和防守。”我接着说，“针对他们的点：

· 对于‘重大损失’：要求对方举证，质疑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主张即使有损失，也与石茜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强调公司管理责任。

· 对于‘严重违纪’：质疑所谓‘应酬喝酒’的岗位要求本身的合法性；主张石茜已履行告知义务，且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具有正当性。

· 对于程序：咬死邮件通知的随意性和程序缺失。

· 对于怀孕：虽然时间上解除在前，但可以主张公司在知晓其身体不适后仍粗暴处理，反映了对员工健康权益的漠视，这种环境对孕期女职工不友好。”

讨论越来越深入，每个人都贡献着想法。刘煜成负责将大家散落的观点记录归纳，詹秋怡则开始细致地查找相关法条和可能的裁判观点。瞿泽林的一辩稿逐渐丰满，朱一暄已经在模拟对方可能的立论并构思反击话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我们的小会议室内，灯火通明，争论声、书写声、敲击键盘查阅资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紧迫感和昂扬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