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好，那我们开始。”郭律师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第二个实习项目：案例的焦点辩论。”

他翻开文件夹，开始清晰、平稳地叙述案例基本情况，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石茜是某家销售公司的经理。招聘时，公司向石茜说明了销售岗位职责，包括接待客户，并参与应酬活动，涵盖吃饭、喝酒。

2020年7月1日晚，公司管理层安排酒局宴请大客户并商定合约，石茜一同参加。饭局前，石茜以备孕为由向主管提出不喝酒。席间，客户让石茜唱歌，石茜没有答应。但为不让大客户难堪，她自罚酒一杯，随即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出提前离席回家休息。大客户不悦。主管李某也不同意，并以解雇相威胁。但石茜不顾威胁，坚持离开。”

“第二天，主管李某给石茜打电话道歉，并催石茜尽快返岗。石茜表示身体不适，需再休息几天。于是三天后，石茜返回公司上班。到公司后，她发现主管李某已通过公司邮件系统向全体员工发送了一封与石茜的解约通知。公司认为石茜的行为导致了公司的业务损失和业绩下滑。”

“2020年8月5日，石茜身体再度不适，就医后发现已怀孕四周。石茜遂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仲裁庭认定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恢复双方劳动关系。”

“以上是案例基本情况。”郭律师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我们，“本次辩论的主题，就集中在‘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石茜的劳动关系’这一个焦点上。不涉及其他延伸问题。辩论分为三个环节。

第一，立论环节。双方各派一名代表依次陈述本方核心观点，每人限时五分钟。

第二，自由辩论环节。双方任意成员依次发言交锋，每次发言限时90秒。超时我会打断。

第三，总结陈词环节。双方各派一名代表归纳争议焦点、反驳对方并升华己方观点，每人限时五分钟。”

他强调：“因为是‘焦点辩论’，所以请紧扣‘是否违法解除’这一核心，不要偏离。”

接着，他宣布了最关键的分组规则：“我们十个人，分为两组。每组队长，由‘首轮实习生’担任。” 他看向我和朱一暄，以及另一侧的王骁和赵南希。

“你们队长有权利选择队友。”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但是，你们‘首轮实习生’，到底怎么分成两队，这事——我说了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郭律师的目光平静无波：“我决定，史律师的实习生，跟王律师的实习生，组成一队。梁律师的实习生，跟我的实习生，组成另一队。”

“这算是公平的，”他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两队都有‘首轮实习生’，也都有备选实习生，经验分布也相对均衡。”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我身上：“温沐同学，因为你是上一个项目的第一名，所以你们队享有一个优势：你们可以选择持方，即选择担任员工方，还是公司方。选择队友没有优先劣后，需要你们内部商量决定。”

他看了一眼手表：“你们有30分钟的时间讨论。30分钟内，必须内部确定持方、队友、以及最终的辩论分工策略，然后以队长的名义，发邮件向我正式确认。接下来这30分钟，请备选实习生，” 他看向詹秋怡、刘煜成、王颖飞、丁辉四人，“先回到各自的工位。由你们各队的队长先行讨论。”

他站起身，收拾面前的资料，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最后强调一件事。这次实习项目结束之后，带教律师们会依据表现，选出第二轮带教实习生。所以，几位备选实习生，” 他的目光掠过詹秋怡他们，“这是你们的机会。请务必把握，在你们队长讨论时，可以主动沟通，展示自己的想法和能力。”

“好了，”他将文件夹拿在手中，“30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

我们连忙起身，齐声道：“谢谢郭律！”

郭律师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哦，还有一点，辩论赛的时间是——明天上午11点。”

“明天上午11点？！”

“这也太紧了吧！”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今天下午四点多才公布案例，明天上午十一点就要正式辩论？！满打满算，准备时间不到二十个小时，还包括晚上的休息！

这时间压力，简直让人窒息。郭律师却仿佛没看到我们的震惊，只是微微颔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我们一群人在冰冷的空气里面面相觑。

紧张、无措、紧迫感，瞬间取代了刚才所有的情绪。30分钟的队内讨论，必须在如此巨大的时间压力下，立刻高效地展开。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激烈辩论备战，就此仓促而高压地拉开了序幕。

郭律师离开后，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我们六个“首轮”实习生，按照他刚才的分组，泾渭分明地坐在了长桌两侧。

一边是我、朱一暄、瞿泽林，另一边是李晋晔、王骁、赵南希。

气氛有些微妙，既是未来的对手，又需要立刻在各自队内达成共识。瞿泽林看起来最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我作为上一轮的第一名，又身处需要先选择持方的队伍，便率先打破了沉默：“郭律给了我们选择持方的权利。时间紧，我们先商量一下，选哪一方？”

对面的李晋晔立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插话，试图干扰：“选公司吧！你们队都这么厉害，挑战一下高难度嘛！”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带着试探。

朱一暄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干脆：“我们自己选，不用你建议。” 她维护己方立场的态度非常明确。

我们三个默契地凑到会议桌一角，压低声音快速讨论。

“从策略上讲，”我迅速分析，“如果求稳健，选员工方相对容易引起情感共鸣，法律上主张违法解除的论证路径也比较清晰。如果想挑战，或者展现更全面的法律分析能力，公司方虽然看似理亏，但也可以从规章制度、严重违纪、商业损失等角度进行防守反击，对逻辑和法理要求更高。”

瞿泽林几乎没怎么犹豫，小声但急切地说：“要不……咱们选员工吧？我、我不会辩论，心里没底，想稳一点。” 他坦诚了自己的短板，也表达了倾向。

朱一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瞿泽林，爽快道：“我都行，看你们。员工方就员工方，早点定下来好进行下一步。”

我点点头：“好，那就定员工方，申请人立场。”

讨论完毕，我们三个走回原位，面对另一组。我代表我们组宣布：“我们选择员工方。”

对面三人明显愣了一下。王骁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们没选更有挑战性的公司方；赵南希若有所思；李晋晔则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这意味着他们自动成为公司方。

接下来是更关键的选队友环节。备选实习生有詹秋怡、刘煜成、王颖飞、丁辉四人。我们需要各选两人加入。

我们没有立刻开始交叉选择，而是先各自内部快速统一意见。

对面那组首先传来了低低的讨论声。

王骁的声音比较清晰：“刘煜成打过模拟法庭，反应快；王颖飞辩论经验相对多些，这两个都可以考虑。詹秋怡逻辑好，陈词可能稳。丁辉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感觉野心有点大，不太确定。”

李晋晔接话，带着点调侃自己的意味：“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争取女生？女生一般口齿伶俐些，表达清晰。不像我，一紧张容易嘴瓢。”

赵南希的声音平静：“有道理。要不我们尝试把两个女生都争取过来？王颖飞和詹秋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