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回来的消息,像一颗定心丸,将温梨从连日的不安中捞了出来。
那一整个早晨,她坐在窗边,看着院中的翠竹,脑中反复回响着他说的那句话。偶尔想想我。她下意识地弯起唇角,又觉得自己这样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忙敛了神色,可那笑容还是从眼角眉梢漏了出来。
侍女们看在眼里,相视而笑,也不点破。
温梨破天荒地吃完了一整碗粥,还多用了一块点心。她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连呼吸都比前几日顺畅了许多。
然而好景不长。
午后,一个护卫匆匆来报,在涂山璟耳边低语几句。温梨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涂山璟的面色沉了下来,极快地吩咐了几句什么,那护卫便领命而去。
她心头一紧。
不多时,涂山璟来东厢看她。他的脸色已恢复如常,可温梨看得出,那平静之下压着什么东西。
“出什么事了?”她问。
涂山璟沉默了一瞬,道:“馨悦传了消息给丰隆。”
温梨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信上只说你在我这里,并未提及其他。丰隆如今人在赤水,得知消息后正往这边赶来。若星夜兼程,最快后日可到。”
后日。
温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来。
“他……他来了。”她的声音轻若蚊呐。
涂山璟伸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有我在。”他说。
温梨抬头看他,眼里盈满了泪水:“你不明白。丰隆他,他真的会……”
她说不下去,那些记忆太沉重了,重得她连开口都艰难。
“我明白。”涂山璟低声道,“所以我不会让你面对他。”
温梨摇头,眼泪终于落下:“你护不住我的。他是赤水氏的少主,族中高手如云。你只有一个人……”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涂山璟温声打断她,“青丘涂山氏,九尾狐神族,我的族人,我的亲信,都在暗中守着。丰隆若要硬来,我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温梨看着他,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涂山璟。他平日里总是温润随和,不露锋芒,以致她常常忘记,这人也是执掌一族、威震一方的人物。
“可我不想你为了我与赤水氏开战。”温梨低声道,泪珠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涂山璟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极轻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那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不会到那一步的。”他说,“我有办法。”
温梨不知道他所说的“办法”是什么,但从他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笃定。那不是安慰人的敷衍,是真的胸有成竹。
她用力点了点头。
涂山璟走后,温梨坐在房中,将袖中的匕首抽出来,看了很久。那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映出她的脸,模糊而苍白。
她将匕首重新藏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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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涂山璟没有来东厢。
侍女说,公子一早便出去了,深夜方归。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衣摆沾了几处暗色的污渍。温梨站在房门口远远看了一眼,心揪成一团,却没有上前。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有些战争,在丰隆到来之前,便已经打响了。
第三日,温梨天不亮便醒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将匕首藏入袖中。她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鼓气。三年了,她躲了三年,怕了三年。可今日,她不想再逃了。
如果丰隆要闯进来,那她会站在这里,亲口告诉他——
她不再属于他。
日头从东边爬上来,将院中的竹影拉长。温梨的心也跟着那光影一寸寸地紧起来。她听见院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马嘶声,还有刻意压低了的喝令声。整座宅子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涂山璟在辰时来了东厢。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银纹云带,整个人显得清冷而沉凝,与平日里的温润判若两人。他站在门前,朝温梨伸出手。
“来。”他说。
温梨看着他,心跳如擂。她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涂山璟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穿过庭院,走过抄手游廊,来到前厅。他没有让她回避,没有让她去后院躲起来。他让她站在自己身侧,像一个平等的、被郑重对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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