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温梨被萧华雍一路揽着,直到迈进内殿才松了手。她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自己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又回头瞪他:“都怪你,不早点来接我,害我哭得这样丑。”
萧华雍从后头走近,双手撑在妆台两侧,俯身从镜中望她:“不丑。”
“丑死了。”温梨扁嘴,伸手去推他的脸,“你走开,不许看。”
萧华雍没动,反而从旁边拿起那把她常用的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梳理散落的发尾。他动作很轻,温梨慢慢安静下来,镜中映出两个人重叠的影子。她看着看着,鼻尖又酸了。
“我今日在慈宁宫,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她声音低低的,“太后娘娘那么看着我,像要把我看穿似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萧华雍放下玉梳,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你能从她那儿全须全尾地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温梨“噗嗤”一声,又觉得这样笑不合时宜,忙板起脸:“你正经些。我是真的很怕。”
“我知道。”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梨梨,你不需要去应付她。以后她若再传你,就说身子不适。若推不掉,便拖到我回来,我陪你去。”
温梨抿了抿唇,小声道:“那也太明显了。”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动你,便是动我。”萧华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温梨心头一颤,偏过头看他。他面色仍是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可眼神是她极少见的锐利。她忽然想,若有一日他不再需要伪装,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她伸手抚上他的侧脸,指腹描了描他的眉骨。
“萧华雍,你要好好的。”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萧华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亲了亲:“有你在,我舍不得不好。”
温梨脸一红,嗔道:“花言巧语。”却不抽手,就那样任他握着。
这夜温梨睡得很不踏实。她做了个极乱的梦,梦见萧华雍病发,梦见太后站在帘后冷笑,梦见沈汐和骑着高头大马闯进东宫,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她在梦里拼命喊他,却发不出声音,急得满头是汗。
萧华雍半梦半醒间察觉她不安,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声唤她:“梨梨,醒醒。”
温梨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殿内昏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光晕在他脸上柔和地跳动。她怔怔地看他,好一会儿才确认他还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梦见你出事了。”她紧紧攀住他,“梦得那么真,吓死我了。”
萧华雍用袖子替她擦汗,动作轻柔:“梦罢了。我没事,我在这儿。”
温梨把脸埋进他颈窝,带着鼻音嘟囔:“你不许丢下我。”
“不丢下。”他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给父皇请安。”
温梨抽了抽鼻子:“我不想去。我眼睛一定肿了。”
“那便不去了。”萧华雍道,“我替你告假。”
“那怎么成。”她从他怀里仰起脸,努了努嘴,“我才不要那些御史台的人参我恃宠而骄。”
萧华雍低笑:“倒是学聪明了。”
温梨去掐他胳膊:“你还笑。”
两人就这么闹了一阵,最后温梨终于又睡着了。这一觉倒安稳了许多,再没做梦。只是快天明时,萧华雍悄悄起了身。他走到外间,暗卫无声地递上一张纸条。他展开看了一眼,眉间凝了凝。信王昨夜出城了。”暗卫低声道,“往西边去的。”
萧华雍将纸条收进袖中,目光冷下来。西方,那正是沈汐和的大本营。这两个人若是联手,倒也不意外。他回头望了一眼内殿的方向,纱帐后头,温梨蜷着身子睡得正熟,呼吸浅浅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向书房。有些事,他不想让她卷进来。可又隐隐觉得,她那样聪明又那样黏人,总有一天会自己撞破。到那时,他只希望自己已经铺好了万全的路,能让她继续这样无忧无虑地,做他怀里那个爱哭爱闹的梨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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