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转了转眼珠,故意板起脸:“我就把你那些折子全画上小乌龟,再让雪团去你书房里踩墨,把沈汐和送来的军报都撕了。”
萧华雍失笑:“你倒会拿捏我。”
两人顺着青石小径往里走。桂花开得正盛,金色的碎花缀满枝头,风过时簌簌地落在温梨肩头。她时不时停下来,踮着脚去够低处的花枝,萧华雍便伸手替她折一小簇,别在她鬓边。
“好看吗?”她歪着头问他。
“好看。”萧华雍望进她眼底,“我的梨梨最好看。”
温梨脸颊一红,嗔道:“油嘴滑舌。”却舍不得把花摘下来。
走到园子深处,有卖桂花糖、桂花糕的小摊。温梨拉着萧华雍跑过去,左挑右选,恨不得把每样都尝一遍。萧华雍便站在她身后,替她提着油纸包,耐心地等她。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今日气色瞧着倒比在宫里好些,温梨回头看见,心里也欢喜。
“你也吃。”她拈起一块桂花糖递到他嘴边,“可甜了。”
萧华雍张嘴接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指。温梨触电般缩回手,耳尖都红透了。
就在此时,一个不起眼的灰衣人从旁边经过,在萧华雍身侧极快地停了一瞬。温梨正低头拆另一包桂花糕,没注意。等她抬起头,那人已经不见了。
萧华雍面色如常,只温声问她:“还想去哪儿?”
温梨咬着糕点想了想:“我想去桂园后面的小湖边坐坐,听人说那里有画舫。”
“好。”
去湖边的路上,温梨挽着他的胳膊,忽然小声说:“方才那个人,是来找你的吧。”
萧华雍脚步未顿:“谁?”
“就那个灰衣服的。”温梨仰头看他,“我看见他路过的时候,往你手里塞了个东西。”
萧华雍低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睛,沉默片刻,承认了:“嗯。”
“是不是又有麻烦事了?”温梨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不安,“若是有,我们可以早些回宫。”
“不碍事。”萧华雍反手握住她的手,“只是些宫里的消息。今日说好了陪你,便只陪你。”
温梨心里一暖,却又有些发酸。她不知道他每日要处理多少这样的事,也不知道那些消息里藏着多少刀光剑影。他从不让她看见那些,可她不是傻子。
“萧华雍。”她忽然停下脚步。
“嗯?”
温梨站定,仰起脸,眼睛亮亮的,却蒙着一层水雾:“你要是哪天真遇到天大的难处,不要瞒我。我虽帮不上什么忙,可我能陪着你。你不许丢下我,也不许一个人扛。”
萧华雍怔了怔,随即笑了,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好,不瞒你。”
温梨这才满意,重新挽住他:“走吧,我要去湖上坐画舫。你出钱。”
“自然。”萧华雍笑,“太子妃今日想包几条船都行。”温梨一昂下巴:“包两条,一条坐着,一条空着。谁让沈汐和总说西北的大船好,我偏要气她。”
萧华雍忍俊不禁:“你何时听她说起西北的船了?”
温梨鼓了鼓腮帮子:“我猜的。她那样的人,肯定见过许多大船。”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我才不稀罕。有你在,小破船坐着也好。”
萧华雍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温梨恼了,伸手去掐他胳膊:“你又笑我!”
“不笑你。”萧华雍握住她作乱的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梨梨,这世上再大的船,在我心里,也不如你一句‘小破船坐着也好’。”
温梨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只哄你一个。”萧华雍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桂香浮动的园子里,行人往来,却似都成了虚影。温梨闭了闭眼,觉得此刻的甜,比方才吃的桂花糖还要浓上十分。
然而远处桂树后头,一双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们。那人穿着园中杂役的衣裳,手里握着一把扫帚,目光却锐利如刀。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不紧不慢地扫着落叶,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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