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锦绣十六爷（6）

那份情绪，太子慢慢读懂了——是占有。

可他是储君，身负江山社稷，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断不可能如同寻常世家儿郎一般直白表露心意。

闷在心底，唯有在温梨主动向他示好的时候，心底才会悄悄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赵凌看着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心中暗笑，嘴上却依旧正经回话：“温梨性子直率，并无弯弯绕绕。只是太湖秋宴，若是不去，怕是她往后日日都要来磨我。”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狼毫，语调平淡无波：“告诉她，申时，太湖画舫。”

赵凌一怔，随即应下：“是。”

待赵凌退出去之后。

秦飞羽才低声上前：“殿下，江南盐案正是紧要关头。”

太子垂眸望着纸上晕开的墨点，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素来沉静模样。

“半日闲暇，不妨事。”

太湖之上，画舫雕梁，珠帘轻晃。

秋雨停了，薄雾笼罩湖面，远山如黛，水波浩渺。

温梨早早便到了。

今日她穿了一件月霞色广袖罗裙，鬓边别了一束新鲜的白木槿，没有堆砌满身珠玉，反倒更衬得面容明媚灵动。冬至侍立在她身后，悄悄打量四周。

“小姐，十六爷还未到。”

温梨凭栏而立，指尖拂过冰凉栏杆，眼底含着浅浅期待，却并不慌乱。她素来不是坐立不安的性子，索性叫船家备下茶点美酒，凭栏观赏湖上烟雨。

没过多久，岸边传来动静。

一艘轻便乌篷船缓缓靠上画舫。

少年男子跨步登上画舫。一身简素的青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宇沉稳。纵使一身便服，依旧自带一股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气度。正是化名十六爷的太子。

秦飞羽安静跟在身后，远远退到舫尾，不靠近主舱，将空间留给二人。

“十六爷。”温梨转过身，笑意盈盈迎上前去，声音清脆悦耳。

太子抬眼看向她。

少女眼眸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眼里的欢喜，坦荡直白。

“温小姐费心了。”他声音清和，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内心波澜，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友人之约。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在看见她迎着光朝自己走来的那一刻，心底那处地方，轻轻颤动了一下。

画舫缓缓向湖心驶去。湖风拂动帘幔。

温梨本就大胆，既然心悦此人，便不愿守那些扭扭捏捏的规矩。她亲自执壶，给他斟一杯温热的桂花酒，身子微微凑近，衣袖几乎要擦过他的手臂。

“听闻十六爷整日埋首公务，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太湖秋景，寻常可是难请动您。”

少女身上淡淡的花木香气，悠悠漫过来。

太子端坐席上，神色依旧一派泰然自若，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少女刻意的亲近，从容端起酒杯。只是宽大的衣袖之下，手掌微微收紧，心底却是暗爽不已。

他阅人无数，朝堂之上，官员逢迎，女子曲意讨好，他见得太多。可温梨的亲近，不带算计门第权势的目的，仅仅只是出于一份直白的爱慕，热烈又坦荡。

这份纯粹，格外难得。

嘴上言语依旧克制有度，可心里，却十分受用这份主动奔赴。

他淡淡应声：“江南诸事繁杂，确是少有这般清闲时刻。温小姐倒是好兴致。”

二人隔着一张案几闲谈。温梨同他说起江南市井趣事，说起江南风物，言语灵动，狡黠风趣，时而眼波流转，大胆望进他双眼之中。

太子静静听着，偶尔应答几句，话语不多，却句句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