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锦绣十六爷（5）

于是，他开始不动声色，一点点主动向温梨靠近。

每一回温梨主动凑近，大胆示好之时，那张素来沉静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太子面容之下，心底，正暗自悄然暗爽。

秦飞羽作为太子的心腹护卫，忠诚沉稳，武艺高强，替太子执行一桩桩隐秘任务，传递密令，护其安危，是太子最为信赖之人。每每旁观自家殿下这般口是心非，面上不动如山，心绪却早已因那名江南女子泛起波澜，秦飞羽也只能够装作视而不见，沉默侍立一旁。秋雨淅淅沥沥，打在江南的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湿冷。赵凌被温梨缠得没有办法。

温梨隔三差五便登门，带着一匣子又一匣子的珍奇吃食、江南新制的把玩物件，堆在他的案几上，目的只有一个——托他安排一场局，好同十六爷相见。

“我说温大小姐，”赵凌将手里的佩刀搁在桌边，一身短褐还带着外面雨气，眉梢挑着几分戏谑，“殿下公务繁重，暗访江南，要查盐案卷宗，要接见地方官吏，哪能日日陪你游湖宴饮？”

温梨斜斜倚在窗边，一身藕荷色衣裙，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窗沿垂落的雨珠，眉眼灼灼，半点少女羞怯也无。

“公务是公务，闲时是闲时。不过一场游船小宴，又不要耽搁他整日功夫。”她微微倾身，目光直看向赵凌，“你同他交情匪浅，这点小事，难道还推托不开？”

她至今依旧只知道那人是十六爷，是手握钦差权柄的贵人，却全然不知，这一副沉静温润皮囊之下，便是东宫太子。

赵凌心中暗叹。

他如何看不出来，太子近来的心思已经悄悄变了。

起初，太子初见温梨那一场大胆直白的表白，只觉新鲜有趣。世间女子，大多含蓄内敛，畏权贵、守礼教，像温梨这般出身富庶，爱憎坦坦荡荡，看上了便大大方方开口的姑娘，实在少见。

可日子一久，每一次温梨跑到他这里，口口声声都是十六爷；每一回温梨同他说说笑笑，肆意打闹，毫无男女隔阂，太子偶然撞见，那一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底下，便会漫开一层淡淡的郁色。

太子自己起初尚且分辨不清那股烦闷是什么，只知，看见温梨围着赵凌说笑，心里便不大痛快。

于是便不再一味等着少女主动扑上来，开始不动声色地，向温梨靠近。

赵凌心里跟明镜似的，殿下那是闷骚心思发作，嘴上不说，心底早已在意上了，偏偏还要维持一派从容持重的模样。

“罢了，”赵凌终究松口，“我去递句话，至于来不来，便不是我能做主的。”

温梨瞬时眼一亮，笑颜骤然绽开，明艳得驱散了窗外连绵阴雨的沉闷：“甚好！若是事成，我温家那批紧俏的药材，便分你一部分，接济你手下弟兄。”

说完，她干脆利落，转身带着丫鬟冬至离去，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阵淡淡的花香。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赵凌摇摇头，转身去往钦差驻留的别院。

别院之内，檀香袅袅。

少年太子临窗而坐，一身素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案头堆满江南盐商卷宗，各地密报层层叠叠铺得满满当当。他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正在细看傅庭芸整理誊写的盐账摘要。

傅庭芸的才略，着实叫他欣赏。

她蒙冤逃亡之后，并未沉沦，凭借过人的算术与谋略，梳理出江南盐政多年积弊，许多旁人看不透的弯弯绕绕，都被她抽丝剥茧一一理清，源源不断经由赵凌送到此处。

秦飞羽立在门侧，身形笔挺，沉默护卫。

听见脚步声，太子抬眸。

赵凌跨步进门，直言不讳：“殿下，温梨又托我做中间人，想邀您泛舟太湖，赏秋湖烟雨。”

话音落下，书房安静一瞬。

太子握着毛笔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墨汁在纸页上晕开小小的一点墨迹。

他面上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听见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淡淡开口：“她倒是执着。”

最初只觉小姑娘一腔热忱，天真烂漫，看一场热闹。可不知从何时起，脑海之中总会无端浮现她那双狡黠明亮的眼睛。

会想起她那日，毫无顾忌，抬眼便同自己表白，眉眼飞扬，不怕被拒绝，亦不故作矜持。

也会一次次想起，好几次，远远看见她同赵凌站在一处，互相怼笑，自在肆意。那份属于她鲜活热烈的意气，分给旁人，竟叫他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滞涩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