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的模拟测试,气氛明显不一样。
老陈亲自掐表,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绷着一根弦,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唰唰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题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计算量也大。林晚做到后半程,手心有点冒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专注于眼前的电路图和公式。
眼角余光里,顾言坐得笔直,写字的速度很快,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时间到。老陈收走卷子,推了推眼镜:“你俩坐会儿,我当场批。”
那十几分钟格外漫长。老陈的红笔在卷子上划拉的声音,像钝刀子割在神经上。窗外有鸟叫,显得实验室里更静了。
终于,老陈抬起头,看看林晚,又看看顾言。
“分数一样。”
两人都愣了一下。
“最后那道大题,两种解法,都对了,步骤也都没问题。”老陈把两份卷子摊开,“并列第一。”
这个结果出乎意料。没有预想中的胜负分明,反而陷入了一种僵局。
从实验室出来,天阴着,像要下雨。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都没说话。这种平局,并没有带来轻松,反而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名额只有一个,平局意味着还要有下一次,下一次,这种拉锯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走到楼梯口,顾言忽然停下,转身。林晚差点撞上他。
“喂,”他看着她,眼神很直接,“下次,我不会让的。”
林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眼里没有挑衅,只是一种纯粹的、对目标的认真。
“用不着你让。”她回答,声音平静。
他看了她两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
林晚站在楼梯口,听着他咚咚咚快速下楼的脚步声,直到声音消失。她慢慢走下楼梯,心里那种感觉更清晰了。他们站在天平的两端,现在天平是平的,但总有一天,会彻底倾斜。
而那一天到来时,现在这种因为并肩做题而产生的微弱默契,大概也会像楼梯间的回声一样,很快消散掉。
林晚回到三班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走了,只剩下值日生在擦黑板。粉笔灰在傍晚的光线里飞舞。
“怎么样怎么样?”同桌还没走,立刻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今天定名额了?是不是你?”
林晚把物理竞赛的辅导资料塞进书包,拉链拉得有点快,卡了一下。“没定。平手。”
“平手?!”同桌声音拔高,引得值日生都回头看,“和顾言平手?我的天,那你俩这不是杠上了吗?”
这时,班长抱着篮球从后门进来,听到后半句,插话道:“我刚在球场看见顾言了,二班那帮人也在问他,他啥也没说,就闷头投篮。看来压力不小啊。”
同桌用手肘碰碰林晚,压低声音:“哎,你说,你俩这天天一起做题,就没擦出点别的火花?势均力敌,多带感啊!”
林晚拉好书包拉链,背上肩。“做题就是做题,有什么火花。”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理。
走出教学楼,天阴沉得厉害,风里带着湿意,真的要下雨了。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只有顾言和几个篮球队的还在跑动,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显得格外沉闷。他起跳投篮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个绷紧的、充满对抗力量的剪影。
回到宿舍,隔壁床的女生正戴着耳机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另一个室友从水房回来,甩着湿漉漉的手说:“楼下碰到二班的人了,说他们班顾言这次模拟考了满分?真的假的?这么变态?”
林晚没接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拿
了脸盆准备去洗漱。水房哗哗的水声和走廊里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很热闹,却让她觉得有点吵。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才感觉刚才在实验室和楼梯口那种无形的紧绷感,稍微缓解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