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小组就这么的固定下来了。每天放学后那一个多小时,物理实验室成了他们默认的据点。
老陈大多数时候只是发下卷子就窝回讲台后面,实验室里通常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外加几个其他科目竞赛的同学,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做题,对答案,偶尔因为解题思路不同争论几句。顾言话不多,但讲到物理逻辑时,语速会变快,手指会在草稿纸上用力地点着,眼神很亮。林晚发现,他思路刁钻,常常能跳出常规的解法,但步骤有时跳得太快,需要她仔细跟着才能理解。
一来二去,那种单纯的竞争感淡了些,多了点同行者之间的默契。不用多说,谁先到实验室都会开窗通风,给老陈的保温杯里续上热水。做完题,会习惯性地交换草稿纸看一眼对方的思路。
周五晚上,他们又碰上一道极难的电磁学综合题。两人用了完全不同的两种方法,算了半天,得出的结果却不一样。争论了几句,谁也没说服谁。
“用能量积分试试?”顾言皱眉,拿过林晚的草稿纸,在上面快速写下积分式。
林晚凑过去看,头发差点扫到他的胳膊。她指着其中一个步骤:“这里,你边界条件设错了。”
顾言顿住,仔细看了看,啧了一声:“还真是。”
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们俩凑在一起的影子。
最后总算得出统一答案,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收拾书包离开时,已经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宿舍楼的零星灯火。
秋天的夜风带着些许寒意,吹得梧桐叶子簌簌作响。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到教学楼岔路口,一个要向左去车棚取自行车,一个要向右回宿舍。
“下周一,”顾言单肩挎着书包,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老陈说搞个模拟测试,计时。”
“知道。”林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别迟到。”他说完,转身就向左走了,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愣了两秒钟,才转身向右走。水泥路上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空气里还残留着实验室粉笔灰的味道,还有刚才争论题目时,他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音。这种感觉很陌生,不是暗恋,也不是单纯的较劲。更像是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跑道上,突然发现旁边多了一个速度差不多的对手,你追我赶的时候,偶尔会瞥见对方的身影,知道这条路上,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但这种感觉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竞赛名额只有一个,这是现实。就像这路灯下的影子,看着交叠在一起,但只要方向稍微一变,立刻就会分开。
她裹紧外套,将下巴更深地埋进围巾里,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有些匆忙地,朝着远处的宿舍楼那些温暖而普通的灯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