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木头床同方向靠墙摆放，各配了一个简式床头柜，墙体粉刷成白色，床尾对着的那面墙钉了几条木板，放了点摆件和小型绿植，不至于让房间太死气沉沉，这是张奕然痊愈前被安排住的房间，位于警局二楼的一头，与办公区隔开，但和一楼的医疗室距离挺近。

张奕然的床位靠窗，两边的遮光帘被外面进来的风轻轻吹起飘动，沈清月拉来桌边的椅子在张奕然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十分钟前，医疗室的工作人员到资讯室找沈清月，说张奕然想找她聊聊……

今天再见到他，换了件黑色长袖，灰色裤子，头发依稀盖住眼睛，虽然穿着整洁了，但依然有淡淡的颓废感，眼睛深处是化不开的墨色，随后沈清月就听见他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

张奕然谢谢，你救我

沈清月靠在椅背上，双手虚握在腿上，表情淡淡地看着张奕然，眼睛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沈清月你找我应该不是或者不只是为了感谢，有什么可以直接说

似乎看出张奕然颓然中的犹豫，沈清月开口引导。

张奕然终于抬头看向沈清月，放在身边的手握了握，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张奕然我想再请你帮个忙……

沈清月脸上表情终于出现了松动，有疑惑、怀疑……少许不安也依着直觉涌上心头，示意张奕然继续说。

张奕然我的身体状态很奇怪，记忆也出现模糊，我对此了解的情况很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种种表现来看应该是某种封印

沈清月为什么找我……

张奕然你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在你靠近我的时候……

沈清月微微一怔，她确实发现了……他身上有非凡力量而且处于一种有些混沌的状态，如果是封印，那确实可以解释这个异常……

张奕然我自身状态的奇怪，也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可以感知到一些普通人没办法感知的东西，才认识到的

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知道沈清月能发现……这个认识也是他生命的转折。他是孤儿，小时候因为这个问题被当作怪物，遭受排挤，在管理局十六岁的身份“检测”并没有测出张奕然身上的非凡力量，所以张奕然前十几年的人生都一度认同了周围人的看法，自己真是怪物，直到去年意外接触到非凡领域……

张奕然我只是希望你能继续帮我保密，我不想被官方缠上

从昨天俞磊那么容易松口停止询问就可以看出来，沈清月没把事情说出来，或许是因为会暴露她自己在隐瞒实力，当然也可能是单纯不想多掺和……

沈清月你对自己被那两个人选中的原因有什么猜测？

没正面回答张奕然的请求，她向他提了一个新问题。血灵途径、血魔、去向未知的尸体、交战时撤离为上不暴露身份、官方的封锁调查……这些种种，很难不怀疑这与之前沈清月的猜测有关。

张奕然明显恍惚了一下，！她关心这件事啊……那为什么不找个方式把我“供”出来，只要让我暴露出来就行了，完全可以找到一个不引火烧身又达到目的的方法，她不可能想不到……

张奕然转念间又想到一个可能，如果我对她来说还有用……心里轻笑几声。

张奕然这次停顿时间较长，沈清月看着他神态的变化，刚想开口，就见张奕然思索好了张口回答自己的问题。

张奕然我断断续续听见他们的对话，可能涉及某种仪式，在挑选符合要求的身体当作组成材料

沈清月听完垂下眼，吐了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手失踪案的第三天，沈清月、张函瑞和阮玲三人陆续敲响了受害人员家属或朋友的家门，将失踪者死亡的消息当面转达，以连环杀人凶手无差别杀人为遇害缘由告知了他们。

站在台阶上，面对着石板铺成的街道，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景象，刚刚客厅里妇人的抽噎声却依然在耳边回响，抬手扶了扶额，沈清月又恢复往日的神色，抬脚下了台阶，张函瑞和阮玲跟在她身后，表情都不算轻松，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人流。

清晨的光亮透过窗户和轻纱照进房间，落在木地板上，空气里的微尘被照得发亮，暖意被贮藏在屋内，隔绝了外面刚入冬的冷气。

几声棉质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沈清月穿着白色毛衣的身影出现在一楼客厅，融化了她神色里的冷冽感。早起在厨房忙活的杨博文听见声音，边搅着鸡蛋边从厨房往外探，看见沈清月轻轻笑了笑。

杨博文早上好

回了个微笑，沈清月歪歪脑袋。

沈清月早上好

沈清月在烧什么？

边说边靠近，跟在杨博文身后进了厨房。

杨博文炒个蛋

回答的声音落下，鸡蛋液倒入油锅发出“滋滋滋”的声响，杨博文手中的锅铲在锅中翻动，油嗞的声音逐渐小下去。

今天杨博文也穿了件白色毛衣，下装是条燕麦色的阔腿裤，毛衣的袖子被挽到手肘，堆在一起，头发依旧顺毛。沈清月就靠在台面边上看着，视线也不知是落在了哪儿，或许根本没聚焦上……她突然出声。

沈清月你有没有想过这里结束后去哪

杨博文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看了沈清月几秒，对方感受到视线也抬头看向他，却依然有些出神的模样。没急着回答，杨博文收回视线，关了火，把锅里熟了的鸡蛋盛到盘子里，才缓缓开口。

杨博文不知道，可能会出去走走吧

沈清月最后会回洛清阁，这是杨博文一清二楚的，所以他没有反问她，师父有留下些钱，所以并不愁生存问题，他现在比较明确想去做的也无非是去查有关师父的事情，但这也并不强烈或迫切，再从自己对师父的了解看，他不会想要自己执着于这件事。要选什么，实话说，他还没想清楚，唯一清楚的是，他要尽快晋升，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总是他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