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言绪突然来找她。
他站在她面前,从背后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许桉接过来一看,是一幅画。
画上有一个小女孩,正在跑步。她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小朋友。她跑得很快很快,辫子都飞起来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画得很好,许桉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
“这是什么?”
“你跑步的样子。”言绪说,“我听说了,所以画下来了。”
许桉看着那幅画,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化开来。
“你没看见,怎么画?”
“别人说的。”言绪想了想,“他们说,你跑得像风一样快。”
许桉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下次自己看。”她说,“我下次还跑第一名。”
言绪点点头:“好。”
玖
冬天来了,幼儿园里下了第一场雪。
小朋友们都在操场上玩雪,堆雪人,打雪仗。许桉也玩得很疯,脸冻得通红,手冻得像胡萝卜,还是不肯回教室。
言绪站在走廊上,看着她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许桉跑过来,抓起一把雪,捏成雪球,朝他扔过去。
雪球砸在他身上,散开来,落了一身。
言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雪,又抬头看她。
许桉以为他要生气,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但他没有。
他慢慢走下台阶,弯下腰,也捏了一个雪球,朝许桉扔过去。
没扔中。
许桉哈哈大笑,又扔了一个回来。
这一次,言绪躲开了。
他蹲下来,又捏了一个雪球,朝她扔过去。
还是没扔中。
许桉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人在雪地里追来追去,最后都累得躺在雪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许桉侧过头看言绪,他的脸也冻得红红的,睫毛上落了几片雪花,亮晶晶的。
“言绪。”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后还看书吗?”
“看。”
“还看那种松鼠饿死的故事吗?”
言绪想了想:“不一定。”
“那你看什么?”
“不知道。”他想了想,“你想让我看什么?”
许桉想了很久,说:“看开心的故事吧。”
“什么故事开心?”
“我以后给你讲。”
言绪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上,落在整个世界。
许桉躺在雪地里,觉得这一刻很好,特别好,想一直这样待下去。
拾
很多年以后,许桉已经不记得那个冬天的很多细节了。
她不记得那天堆了几个雪人,不记得打了多久雪仗,不记得后来是谁先回教室的。
但她记得躺在雪地里,侧过头看言绪的那一刻。
记得他睫毛上的雪花。
记得他说“好”的那个字。
记得自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软软的,暖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
她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那是喜欢。
五岁那年的喜欢,很简单,很简单。
简单到只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简单到只是一幅画。
简单到只是一起躺在雪地里,看着天空,什么也不说。
尾声
幼儿园毕业那天,许桉和言绪站在大门口。
家长们都在旁边等着,老师忙着发毕业证书,小朋友们哭的哭,笑的笑。
许桉没有哭。
她站在言绪面前,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他。
“给你。”
言绪低头看着那颗糖,还是那颗,包装纸皱巴巴的,上面的小兔子都有点变形。
“以后还能见到你吗?”许桉问。
言绪想了想,认真地说:“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我们还在一个城市。”
许桉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以后见面,你还给我画画吗?”
“画。”
“还给我讲故事吗?”
“你不是说你给我讲吗?”
许桉愣了一下,笑了。
“对,我给你讲。”
言绪把奶糖收进口袋里,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幅画。
画上有一个小女孩,从滑梯上滑下来,手里举着冰淇淋。滑梯下面站着一个小男孩,被冰淇淋糊了一身。
但这一次,画上的小男孩在笑。
许桉看着那幅画,心里酸酸的,又甜甜的。
她抬起头,看着言绪。
“言绪。”
“嗯?”
“我会来找你的。”
言绪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
“好。”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个夏天,从一颗奶糖开始,到一幅画结束。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