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还要继续留着他?”
林念安抬起头,看着周大夫。
“周大夫,”她说,“您今儿个来了这一趟,已经够意思了。往后的事,我自己担着。您放心,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不会连累您。”
周大夫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他摇了摇头,“跟我那个死去的闺女,一个脾性。”
他没有再说下去,拎起药箱,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
“那孩子,每天换药,早晚各一次。发热就给他用这个——”他从药箱里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一天三回,温水送服。七天之后,要是还没退热,再来找我。”
林念安千恩万谢地送他出门,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回到柴房,坐在赵小山床边,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这孩子才十五岁。
她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好像是第一个世界,她穿成冷宫废后,每天跟那些宫女太监斗智斗勇,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让那个多疑的皇帝多看她一眼。
那时候她也害怕过。
她站起身,给赵小山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出了柴房。
厨房里,谢征还是那个姿势,靠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林念安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又起来了?”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的伤——”
手刚碰到他的额头,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谢征睁开眼睛。
那目光清明得很,没有半点迷糊。
“他怎么样了?”他问。
林念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赵小山。
“周大夫说命保住了。”她说,“但接下来七天是关键,得好好养着。”
谢征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腕。
林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隐隐有些发红。
她忽然想起,这是谢征第二次主动触碰她。
第一次是在柴房,他握住她的手腕,说“不是你的错”。
这是第二次。
都是在这种时候。
都是在她最慌乱、最需要支撑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强撑着起来而微微颤抖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你起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自己的伤还没好呢。”
谢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那目光让林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开眼,站起身,去灶台边重新生火。
“你先别动。”她背对着他说,“我熬点粥,你喝了再回去躺着。”
身后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回过头一看,谢征已经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你——”
“我回去躺着。”他说,声音很淡,“粥好了叫我。”
然后他慢慢走回了里屋。
林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落下的门帘,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人。
嘴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