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庵隐在竹林深处,晨雾缭绕,只闻钟磬声,不见庵门开。
林念安背着陆江来踉跄至庵前时,天已破晓。她叩响斑驳木门,许久,门缝里露出一双苍老的眼。
“师太,求您救命!”林念安跪倒在地,“我兄长重伤,求您发发慈悲!”
那双眼打量她片刻,木门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个年逾五旬的尼姑,灰布僧衣,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她看了看林念安背上的陆江来,目光在他腰间短剑上停留一瞬。
“进来。”
庵内狭小朴素,只有一座正殿、两间厢房。师太引他们到东厢,让林念安将陆江来放在榻上,随即掀开他染血的衣襟查看伤口。
“刀伤入肺,失血过多,伤口又染了脏污。”师太蹙眉,“怎拖到这般地步?”
“我们……遭了匪。”林念安编了个借口。
师太瞥她一眼,没拆穿,只道:“打热水来,再取我药箱——在佛龛下。”
林念安照做。热水端来时,师太已剪开陆江来衣衫,露出狰狞伤口。她净手、取针、穿线,动作麻利得不像寻常尼姑。
“按住他,我要缝合。”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昏迷中的陆江来浑身一颤。林念安死死按住他,看见师太手起针落,线在皮肉间穿梭,竟有种奇异的娴熟美感。
“师太以前是大夫?”
“算是吧。”师太头也不抬,“战乱年间,救过些伤兵。”
最后一针收线,她敷上药膏,又取出一粒药丸塞进陆江来口中:“这是九转还魂丹,能否活看造化。你,去灶房熬药——药柜第三格,每样抓三钱。”
林念安依言去了灶房。药柜里药材齐全得惊人,许多是市面难寻的珍品。她心下生疑,但不敢多问,只按吩咐抓药熬煮。
药香弥漫时,东厢传来咳嗽声。她忙端药进去,见陆江来已醒,正挣扎要起身。
“别动!”师太按住他,“你肺叶受损,乱动会咳血。”
陆江来看清眼前人,眼神从迷茫转为警惕:“这是何处?”
“白云庵,这位师太救了你。”林念安坐到榻边,舀起一勺药吹凉,“先喝药。”
陆江来却抓住她手腕:“追兵……”
“暂未寻来。”师太接过话,“但最晚午后,他们定会搜到此地。你们不能久留。”
“师太为何帮我们?”陆江来盯着她。
师太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叹道:“你长得……很像一位故人。”
“哪位故人?”
“二十年前,京城有位陆姓官员,清正廉明,曾于战乱中救过贫尼性命。”师太转身,从佛龛后取出一幅卷轴展开——画上是位青衫文士,眉目清俊,与陆江来有七分相似。
陆江来瞳孔骤缩:“这是我父亲……”
“果然。”师太合十,“陆文廷大人于我有恩,今日救他后人,也算还了因果。”
她将画收起:“但恩情归恩情,白云庵乃佛门清净地,不能卷入俗世纷争。你们今日必须离开。”
“可他的伤……”
“贫尼可赠你们药材和银两,再指条隐秘山路。”师太道,“但能否活命,看你们自己。”
陆江来沉默片刻,拱手:“多谢师太。敢问师太法号?”
“贫尼慧净。”师太顿了顿,“另外,陆公子,你身上那枚‘陆’字令牌……最好毁掉。那东西太扎眼。”
陆江来神色一凛:“师太怎知……”
“昨夜替你更衣时所见。”慧净神色平静,“贫尼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能让刑部下海捕文书、让江湖杀手穷追不舍的,定是惊天秘密。令牌不毁,你们永无宁日。”
她说得在理。陆江来从怀中摸出令牌,摩挲着那个“陆”字,眼中闪过痛楚——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或许……不必毁。”林念安忽然道,“可以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