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观察着马嘉祺的神色,小心地补充问道:“那是……《双生》的旋律吗?”
问出这句话时,丁程鑫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微微屏住了。
他既期待又忐忑,期待得到确认,忐忑于自己冒昧的“偷听”是否会触碰到对方的界限。
马嘉祺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疏离。
“废案。”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头投入平静的心湖。
丁程鑫一愣。
马嘉祺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抿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太私人了,” 他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莫名让人听出一丝倦怠,“不适合舞台。”
“废案”……“太私人了”……“不适合舞台”……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层薄冰,轻轻覆盖了昨夜丁程鑫在门外感受到的那种滚烫又挣扎的情感。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几乎是未经思考,话语便脱口而出:
“但那是真实的。”
话一出口,丁程鑫自己都怔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热,但看着马嘉祺倏然转回来的视线,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语气因为急切而显得更加恳切:
“我能感觉到……你在……挣扎。虽然旋律听起来不顺畅,甚至有点……痛苦,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我们的歌,叫《双生》,不就是要表现这种……矛盾和挣扎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晨光依旧温柔地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但练习室里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而紧绷。
丁程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马嘉祺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里面似乎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丝被道破隐秘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般的考量。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丁程鑫的眼睛,看到他话语背后最真实的想法。
丁程鑫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但他没有躲闪,努力挺直了脊背,回望着对方。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略显莽撞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是赞同,是反驳,还是更深的疏离?
但他不后悔说出来。
因为昨夜那段琴声,和今晨镜中自己随之舞动的身体,都真切地告诉他,那种“真实”的力量有多么撼动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良久,马嘉祺眼底那种复杂的波澜渐渐平息,重新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没有对丁程鑫关于“真实”的论断做出任何评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看向了镜子中两人并立的有些模糊的倒影,然后,用他那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平稳语调说:
“先练舞吧。”
他转过身,走向练习室中央,开始活动手腕和脚踝,仿佛刚才那段简短却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丁程鑫站在原地,看着马嘉祺走向阳光下的背影,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松快。
他捏了捏有些汗湿的掌心,将平板锁屏,也迈步走到了马嘉祺身侧,开始默默地热身。
晨光越发耀眼,将整个练习室照得一片通明。
镜子里的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静一动,沉默地拉伸,为即将开始的正式合作排练做着准备。
昨夜幽暗走廊里的琴声,昏暗镜前的即兴舞动,以及方才那几句关于“真实”与“适合”的对话,都像投入水中的石子,虽然涟漪终将散去,但水面之下的波动,却已悄然发生。
某种超越“竞争对手”和“被迫合作同事”的更加微妙的东西,在这个平静的清晨,无声地滋长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