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缪的《局外人》。书页已经翻得很旧了,边缘微微卷起。他翻到夹着银杏叶书签的那一页——那是去年秋天在重庆巡演时,从酒店院子里捡的。书签所在的那段话,他用铅笔轻轻划过:
“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对我不感兴趣的事情再产生兴趣。”
他戴上无线耳机,德彪西的《月光》流淌出来。钢琴声清冷、朦胧,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月亮。
这是他最近常听的曲子,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在赶行程的车厢里,在妆发间隙的十分钟。音乐构筑起一个透明的罩子,将他与外界暂时隔开。
然而今晚,罩子有了裂痕。
《月光》放到一分十七秒时,楼下传来隐约的声响。
起初很轻,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隔着几层楼板和耳机里的钢琴声,几乎微不可闻。马嘉祺只是睫毛颤了颤,目光没有离开书页。
接着,声音规律起来。
砰、砰、砰。
间隔大约五秒一次,伴随着极轻微的、属于人类的喘息声。
马嘉祺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认出这是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不是摔倒,是刻意为之的、训练有素的落地声。有人在楼下练习。
他尝试将注意力拉回加缪的句子上,但楼下持续的、有节奏的声响像一只固执的蚊子,在耳边嗡嗡盘旋。
砰、砰、砰,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他阅读的节奏断点上。
他调大音量。
德彪西的月光被放大,试图淹没那恼人的噪音。但人类的注意力就是这么奇怪——越是试图忽略,越是清晰。他开始能分辨出落地后的滑步声,鞋底摩擦水泥地的短促锐响,甚至隐约的计数声:
“……五、六、转身——走!”
是个年轻男声,清亮,带着练习时的紧绷。
马嘉祺终于合上书。
他摘下耳机,月光戛然而止。楼下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落地声更重了,喘息声也更明显,那人在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每一次都拼尽全力。
是个很刻苦的人。马嘉祺想。但也很吵。
他看了眼手表:六点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必须回去。也许可以再忍耐一下。
他重新打开书,试图继续。但楼下的人似乎进入了状态,落地声越来越密集,计数声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连成一片。水泥楼梯间像个天然的扩音器,将每一个声音细节放大、回荡。
砰!
这一次格外重,甚至能听见一声压抑的闷哼。
马嘉祺的手指捏紧了书页。他抬起头,望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应急灯的光落在水泥台阶上,惨白如霜。
三秒后,他站起身,将书塞回大衣口袋,拾级而下。
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他走得悄无声息。转过第一个拐角,声音更清晰了。转过第二个拐角时,他看见了声源。
楼梯间底层,相对宽敞的平台上,一个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少年正背对着他,对着墙壁上一面不知道谁留下的、边缘碎裂的镜子练习。
少年个子很高,但骨架纤细,黑色训练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和收紧的腰线。
他正专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深呼吸,然后——
助跑,起跳,空中旋转,后空翻,落地,接一个流畅的滑跪。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蓬勃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落地时膝盖撞击水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少年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立刻站起,调整呼吸,准备下一次。
马嘉祺认出了他。
丁程鑫。
作者啾啾OK啊我们小丁也是出场了
作者啾啾更新第二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