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送来的食物和药材,对此刻的李元鑫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几个白面馒头被他小心收好,那点肉干和人参须更是珍贵。他并没有直接服用,而是按照《起源道经》中一种最基础的“药萃法”,配合体内那缕融合了混沌仙火气息的本源精气,将药材中微薄的有效成分缓慢淬炼、吸收。
效果虽不及直接吞服丹药,但胜在温和且能最大程度利用药力,对根基的损伤也最小。
一夜修炼。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李元鑫缓缓收功。
体内那缕本源精气又壮大凝实了一丝,带着暖意的气流在拓宽后的经脉中缓缓运转,不断滋养着肉身。胸前的混沌仙火印记安静蛰伏,只有在修炼关键时刻,才会微微发热,加速灵气淬炼的过程。
“炼体四重,水到渠成。”李元鑫感受着体内比昨日更浑厚的力量,眼中平静无波。
一夜突破一个小境界,说出去足以惊世骇俗。但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重走修行路的第一步,且有混沌仙火和古修传承之助,并不值得骄傲。
真正的挑战,在于后续资源的匮乏,以及……那悬在头顶的、来自绝元宗的阴影。
“家族小比前五……”他想起父亲李承业的话。这或许是短期内获取资源最直接的途径。李家作为青石镇的地头蛇,虽然无法与修仙宗门相比,但基础的淬体药材、低劣的灵石碎末,总归是有的。
但,远远不够。
要复仇,要重回巅峰,需要的是海量资源,是逆天机缘,是远超常人的修炼速度。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前世记忆如潮水翻涌。绝元宗的巍峨山门,浩瀚如海的藏书阁,灵气氤氲的修炼秘境,还有……那张清冷绝艳、却带着致命毒刺的脸——苏雨涵。
恨意如岩浆在心底奔流,又被强行压下,化作冰封的火山。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声音低沉而坚定,“蛰伏,积蓄,然后……一击必杀。”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么早?会是谁?
李元鑫眉头微皱,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昨日那个被他撞倒、后来又遭李承业处罚的高个下人。此刻他脸上早已没了昨日的嚣张,反而堆着几分僵硬又忐忑的笑容,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套崭新的青色棉布衣服。
“三……三少爷。”下人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明显的敬畏,“老爷吩咐,让小人给您送两套换洗衣物。还有……让您今日巳时去书房一趟。”
李元鑫看了一眼那衣服,质地普通,但比起他身上破旧不堪的粗布衣,已是好了太多。
父亲的态度,因为昨日的表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完全的漠视,到开始给予一点最基本的、符合“李家少爷”身份的物质待遇,以及……召见。
“知道了。”李元鑫接过托盘,语气平淡。
那下人似乎松了口气,却又没立刻离开,踌躇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三少爷,昨日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别跟小人一般见识……这是小人一点心意,给您赔罪。”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钱袋,双手奉上。
李元鑫看了一眼,钱袋瘪瘪的,估摸着也就几十个铜板。对这个下人来说,可能是他偷偷攒下的私房钱。
“不必。”李元鑫没有接,“做好你分内的事即可。”
他不屑于这点钱财,更懒得与这种小人物计较。昨日之事,在他眼中不过是蚂蚁挡路,拂开便是。
下人却以为他还在生气,脸色更白,连连点头:“是,是,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告退!”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元鑫关上门,将新衣服放在床边。他没有立刻换上,而是坐回床上,继续运转《蜕凡九炼》,巩固刚刚突破的四重修为,同时等待巳时到来。
书房。
这是李承业处理家族事务和私下见客的地方,位于李府内院,陈设古朴,书架林立,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久居上位的严肃氛围。
巳时整,李元鑫准时踏入。
李承业正站在书案后,悬腕提笔,在一幅摊开的山水画上添着最后几笔。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来了?坐。”
李元鑫在客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父亲身上。
片刻后,李承业搁下笔,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打量着自己的庶子。
眼前的少年,穿着送去的青色新衣,身形依旧瘦削,但脊梁挺直,眼神沉静,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全然不见了往日的畏缩与怯懦。
“伤势如何了?”李承业在书案后的主椅上坐下,端起茶盏。
“已无大碍。”李元鑫回答。
“嗯。”李承业吹了吹茶沫,啜饮一口,“昨日演武场,你表现不错。为父倒是小瞧你了。”
“侥幸。”
“侥幸?”李承业抬眼,目光锐利了几分,“元浩虽不成器,但也是实打实的炼体五重。你能以三重修为洞察其破绽,一击而中,这份眼力和胆识,可不是侥幸二字能解释的。”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元鑫,你实话告诉为父,你这一身本事,究竟从何而来?”
书房内的气氛,似乎随着这句问话,变得凝滞了一些。
李元鑫心中了然。父亲果然起疑了。一个常年受欺凌、资源匮乏的庶子,突然展现出远超修为的实战能力,任谁都会觉得蹊跷。
他早有所料,也早有准备。
“父亲可还记得,西院荒废的那个小书房?”李元鑫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道,“那里堆放了不少先祖留下的杂书,其中有些是残缺的武学笔记,还有些是游记杂谈。儿子……无事时便去翻看,自己琢磨着练习。或许……是那些笔记中,有些可取之处。”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原主确实偶尔会去那个荒废的小书房,那里也确实有些乱七八糟的旧书。至于“自己琢磨”,则是完全的托辞。但眼下,这是最合理、也最无从查证的说法。
李承业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话中真假。
那个小书房他知道,里面确实有些老祖宗留下的破烂,早被家族视为无用之物。若说这个儿子天赋异禀,能从那些残篇断简中悟出些什么……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并非完全不可能。世间总有一些人,拥有常人难以理解的悟性。
“看来,是为父以往忽视你了。”李承业靠回椅背,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有此悟性,是好事。家族小比在即,好生准备。若能进入前五,家族不会亏待你。”
“是。”
“另外,”李承业话锋一转,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最近镇上来了些生面孔,你平日少在外走动,尤其不要靠近镇东的悦来客栈。”
李元鑫心中一动:“生面孔?父亲指的是?”
“几个外来的修士。”李承业眉头微锁,似乎有些烦扰,“气息不弱,为首的看着像是宗门出身,很是倨傲。昨日镇守府设宴,为父也在。听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寻找东西?或人?
李元鑫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宗门修士?怎么会来我们青石镇这种小地方?”
“谁知道。”李承业摇摇头,“或许与最近传言中,深山里有古修遗泽现世的消息有关?总之,这些人来历不明,目的不明,且修为高深,绝非我们李家能招惹的。你切记,莫要好奇心重,惹祸上身。”
“儿子明白。”
李承业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小比和修炼的场面话,便挥手让李元鑫退下了。
走出书房,阳光有些刺眼。
李元鑫的脚步不急不缓,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外来的宗门修士?在找人?
时间点如此巧合?自己刚刚重生苏醒不久……
一个让他心脏骤缩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难道……是绝元宗的人?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虽然按理说,苏雨涵和秦无涯应该确信他已经形神俱灭。但修真界秘法万千,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尤其是他那滴承载残魂的本源精血,坠入了神秘莫测的“神墓邂园”……
一丝寒意,顺着脊椎悄然蔓延。
但很快,他强行镇定下来。
“未必是冲我来的。”他冷静分析,“青石镇地处偏远,我重生后从未展露过与前世相关的任何痕迹。他们更可能是在寻找别的什么……或许,真的与父亲提到的‘古修遗泽’有关?”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必须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
他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关上门,开始思索对策。
家族小比的资源必须争取。但仅靠李家这点资源,杯水车薪。
他想到了乱葬岗深处的“神墓邂园”。那里虽然入口封闭,但其周围区域,因为长期受秘境气息影响,或许会生长一些特殊的、蕴含灵气或阴气的草药,甚至可能有一些低阶的、被吸引而来的阴属性妖兽材料……
这些东西,对普通武者或许无用甚至有害,但对于修炼《起源道经》、尤其是有混沌仙火淬炼一切能力的他而言,或许能转化成修炼资源!
风险在于,那里靠近神墓邂园,气息特殊,且父亲刚刚警告有外来修士在镇上活动……
“富贵险中求。”李元鑫眼神逐渐坚定,“今晚,再去一次乱葬岗边缘区域,小心探查。”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整状态,为夜间行动做准备。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
李元鑫换上旧衣,正准备悄悄出门,院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又是谁?
他眉头微皱,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挎着竹篮、脸色有些紧张和苍白的林婉儿。
“李……李元鑫!”她一看到李元鑫,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你……你今天千万不要出门!尤其是晚上!”
李元鑫一怔:“怎么了?”
林婉儿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才急促地说道:“我今天下午去镇东给悦来客栈的客人送药包,听到……听到他们说话了!”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他们……他们穿着统一的衣服,胸口有一个黑色的图案,像是……像是一座倒悬的山峰被剑刺穿!我听爹以前提过,那是……那是绝元宗外门执事的标记!”
绝元宗!
果然是绝元宗!
李元鑫瞳孔骤然收缩,但声音依旧保持平稳:“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我送药进去时,正好听到其中一个年轻点的问:‘师兄,我们在这破地方还要待到什么时候?那叛逃的余孽真会躲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叛逃余孽?!
李元鑫心脏狂跳!难道他们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在追捕绝元宗的叛徒?
“然后那个年纪大点、像是头领的冷着脸说:‘闭嘴!执事长老亲自下的令,那叛徒盗走了宗门重要之物,最后消失的痕迹指向这片区域。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他们还提到什么‘血魂引’好像失灵了,只能大致确定方位……”
林婉儿越说越怕:“他们……他们看起来好凶,身上还有血腥味……李元鑫,你最近千万别出去,我听说绝元宗的人……杀人不眨眼的!”
她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冒险跑来报信。
李元鑫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却依然鼓起勇气来警告他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婉儿。”他真诚地说道,“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那你答应我,今晚别出去!”林婉儿急切道。
李元鑫沉默了一下。
绝元宗的人在搜寻叛徒,且使用了某种追踪手段失灵……这对他而言,既危险,也可能……是机会?
一个绝元宗叛徒,盗走了宗门重要之物,最后消失在这片区域……那东西,会不会就藏在附近?比如……乱葬岗?甚至……神墓邂园附近?
风险极大。但如果能浑水摸鱼,甚至得到那叛徒盗走的“重要之物”……
“我答应你,今晚不出去。”李元鑫最终说道,声音温和了一些。
他确实不打算立刻冒险。需要更谨慎地观察,等待时机。
林婉儿似乎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开,大概是怕被家里人发现她偷跑出来。
李元鑫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绝元宗……叛徒……重要之物……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青石镇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因为他的重生,因为绝元宗的到来,已经开始搅动起看不见的暗流与漩涡。
而他,必须在这漩涡中,找到变强的契机,同时……隐藏好自己。
夜色渐浓。
李元鑫没有点灯,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如同蛰伏的猎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镇东悦来客栈的方向。
那里,有他前世的仇敌。
而镇外乱葬岗深处,或许,藏着他崛起的机缘。
这场意外的‘重逢’,会以何种方式展开?
他,很期待。